快樂的泉源 











和布萊恩敲定了星期六的傍晚在附近商城的的書店 Book-A-Millions 見面敘舊。





這是這個城市最新也是最高級的商城。我準時到達書店。我在小孩遊戲區看到布萊


恩和他四歲的小孩察理。小孩正在擺放火車玩具的大桌上推著在鐵軌上的小火車。





布萊恩將小孩叫過來﹐為我介紹了一下。瘦瘦的察理﹐看起來聰明靈俐﹐有一張歐


洲臉﹐大概是像他媽媽。上次看到他的時候﹐是在此城的「河岸動物和植物園」裡。


那是我和布萊恩意外的一個重逢。在此之前﹐我們有兩三年沒見面了。





那是個陽光暖和亮麗的一天﹐我心血來潮﹐獨自到「河岸動物和植物園」走走﹐竟


然在植物園賞花的時候﹐看到布萊恩和他波蘭籍的太太推著嬰兒車﹐也正流連在花


叢裡。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布萊恩的太太和小孩。在此之後﹐我們也沒再聯絡。





幾個月前﹐布萊恩和我在這兒的 Super Wal-Mart 又意外的碰頭了。他本來是住在


靠近市區的﹐我不知他何時搬到城的這一邊來。彼此已經又失去聯絡三､四年了。


我們站在蔬菜區前面談了二十分鐘﹐還意猶未盡﹐於是約期再敘。





布萊恩在長春藤大學之一的哥倫比亞大學﹐以第一名畢業﹐是畢業典禮中代表畢業


生致辭的人。他在耶魯大學主修希臘古典文學﹐唸完博士學位後﹐接受本州最大的


州立大學的聘書﹐搬到這個城市來。我跟他熟識﹐是在他放棄學術研究﹐改行學電


腦程式設計以後的事了。那時我晚上去兼課﹐而已經在此地一家大軟體公司當電腦


程式設計師的布萊恩﹐修了我幾門課﹐包括 C++ 和 Java 等電腦語言的程式設計。


在他修完 Java 時﹐問我是否可以每星期天到他住處協助他復習 Java ﹐以便準備


資格認證的考試﹐這樣我們才成了熟朋友。





我對察理開玩笑說﹕「我們曾經見過面喔﹗你大概不記得了吧﹖」他搖搖頭。我接


著說﹕「不怪你記不得﹐因為我上回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坐在娃娃車上捧著奶


瓶的小貝比呀﹗」





小孩回去玩小火車﹐布萊恩和我坐下來敘舊。幾年不見﹐有許多的話題。原來他的


公司被 IBM 買下來﹐他本來一起工作的夥伴（我都認識﹐因為有的也修過我的課）


全部被裁撤﹐只留下了他和柯蘿。四年前他在這兒的高級區買了一棟大房子﹐在家


辦公﹐偶而也到大陸的北京去出差。





在談話中﹐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婚姻生活並不幸福。我問是怎麼回事﹖





他說他的太太好像在那裡住都不快樂。





怎麼說﹖我問。





他有點無奈的說﹕買了這棟房子﹐她嫌太大了﹐到了朋友家﹐看到房子小﹐又嫌小﹔


住了下來﹐嫌說此地波蘭人太少。為他找來此城的一些波蘭家庭讓她認識﹐她又懶


得跟人打交道。帶她到紐約我小時成長的地方﹐那兒有很多波蘭籍的人士﹐可是她


又嫌紐約太大太亂。帶她到查爾斯頓這個美麗的海港和古城﹐她說不如這個城市好。


帶她到芝加哥﹐她嫌那兒太冷。





布萊恩甚至決定辭職﹐跟他太太和小孩搬回波蘭的首府﹐以在那兒教英文為生﹐可


是他太太也不想回波蘭住﹐因為那兒的政治太腐敗﹐生活秩序太亂。





不管住在那裡﹐做什麼事情﹐她都不會快樂。布萊恩感慨的說。





我說﹕「你的心情我能充份的了解﹐因為這種人我也碰上了。」





在這個城市﹐布萊恩算是高所得的。住在大房子﹐衣食豐腴﹐有個可愛的小孩﹐原


本可以好好享受人生的﹐可是他的太太仍然過得不快樂﹐是很令人遺憾的。





布萊恩說﹐有時想浪漫一下﹐請她出去到大餐廳去吃飯或是去看場電影﹐這樣好一


起為人生創造及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可是她寧願留在家裡煮飯。





人生苦短﹐何不一起歡樂過日子呢﹖我也不禁感嘆起來。





他說﹐是啊﹐人生苦短﹐轉眼就過。





我問他對未來有什麼計劃﹖他說﹐等小孩成長﹐也許就是他獨自留在美國﹐太太回


去波蘭吧﹖





我聽了不免在心裡又嘆了一口氣。那種悲哀﹐那種悽楚﹐是我很熟悉的啊﹗而他的


小孩只有四歲﹐他還有漫長的歲月要熬呢﹗





她的脾氣應該不會像活火山一樣﹐隨時可能爆發吧﹖我這樣問﹐因為擔心他的遭遇


全是我所經歷過的。





他說﹐還好﹐脾氣倒不至於如此。





小孩玩具有點玩膩了﹐我們不覺間也談了將近兩個鐘頭了。我們決定到外面走走。





商城的行道樹掛滿了燈飾﹐很有節慶的氣息﹐尤其行人很多﹐更讓人感到那份歡樂。


小孩在人行道上跑來跑去﹐既興奮又可愛。在行道樹上﹐我看到一些開小白花的桂


花樹﹐我說桂花在中國人的心目中﹐尤其是在詩人心中有很重要的象徵意義。布萊


恩很好奇的要我說給他聽。然後他說﹐這樹在希臘神話中也有很特殊的意義。





我們帶著小孩﹐繞著書店和附近的商店﹐邊走邊聊﹐不知不覺間繞了好幾圈。





你看﹐帶著小孩﹐我們在裝滿燈飾的商城漫步﹐看著人來人往﹐看著櫥窗的擺飾﹐


什麼錢都沒花﹐仍然覺得趣味十足﹐很是快樂﹐但是﹐為什麼有的人﹐不管住在那


兒﹐不管如何過日子﹐都不快樂呢﹖布萊恩不禁感慨萬千。





我說﹐快樂源自我們的內心深處。像我們這種人容易快樂﹐容易滿足﹐懂得欣賞。


一片月色﹐一支曲子﹐一首詩﹐一朵花﹐一個建築…… 我們都可以看到其中的美而


感到快樂﹐因為我們都是正面的去欣賞人生的種種﹔一個老是持著負面思想的人﹐


沒法快樂起來﹐因為他們只看到陰暗的一面﹐卻看不到光明的一面。我們很難教一


個人如何去感受生活的快樂和美好﹐除非他懂得以正面的態度去看自己的生活和周


遭的環境。











                  (02/11/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