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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洋過海艱辛嘗
2020/12/24 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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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洋過海艱辛嘗



〈一〉踏出國門又折返


一九七九年的四月,我訂好機票,回到家,告訴媽媽我赴美的日期,媽媽說:「唉呀,那天正好是端午節呢!能改時間,過節以後才走嗎?」我打電話改了日期後,掛了電話才想到,自己選的是六月六日。六月六日斷腸時哪!我說。好友們都安慰我說:「六六大順啦!」誰曉得那是個什麼兆頭?

六月六日,親朋好友一大票人送我到機場,飛機準時起飛。到了香港,轉機要往夏威夷入境美國。許多小時過去了,我看看錶,再三個小時就該到達夏威夷了。這時機長廣播說,將在兩個半小時後抵達台北中正機場。我聽完廣播,差點跌到椅子下!我不是才離開台灣嗎?怎麼又回來台北了!疑問飛快的在我腦袋裡轉了幾遍,分析的結論是:要不是我在香港轉錯機了,就是我的英語聽力有問題。我突然對自己的英文能力失去了信心,雖然我托福考得的成績還很不錯。

我有點心慌的望向一些藍眼白膚的洋乘客。如果他們沒有什麼反應,就表示一切正常,這個班機的目的地,正是他們所預期的中正機場,那就表示,我轉錯機了,這麻煩可就大了!但我看到乘客們起了輕微的騷動;有的還向空中小姐追問著。

我安了一下心,對自己說:「我沒轉錯機!」接著,我卻忍不住問自己:「但,但,飛機為什麼不去夏威夷,卻要往台北飛呢?」心念飛轉,我頓時冷汗直流,因為我分析的結論是:倘若不是飛機被劫持(那陣子,世界上發生了幾起劫機事件),就是飛機的機件出了問題(那陣子也發生了幾起飛機失事慘劇)!不管是那個原因,都不是好事!

正想著,飛機開始激烈震動,好像隨時都可能解體。我不禁歎曰:「這回留學才要開始,我的小命,卻大概就此要休矣!」此時,機上的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在這節骨眼上,機長終於再次廣播:「我們正經過亂流帶,請繫好安全帶。我向各位保證,機件沒有問題,我們只是應公司的要求,飛往台北。」機長沒有進一步解釋何以要飛往台北。但飛機總算飛離亂流帶,在深夜平安抵達台北。

凌晨三、四點鐘,我們被送到「美麗華大飯店」歇息,等候航空公司的進一步安排。因為隨時可能再離境,航空公司要求我們不可離開飯店。熬到到了清晨六點鐘,我想爸媽和好友們大概已經醒了或是已經起床了,便在飯店分別打電話給爸媽和知心好友們:「早安,我是耀星。」

「啊,你那麼快就到達美國啦?」

「不,不,我現在是在台北。」

「啊?不會吧?我們昨天不是才在中正機場,送你上飛機,離開台灣的嗎?」

爸媽和好友們跟我在電話上的對答,都幾乎是同樣的不敢置信。他們都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我也完全不知道為何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沒有答案。

〈二〉竟然到了東京


到了那天的下午,經航空公司的安排,我們飛往日本的成田機場,被安置在嶄新的「假日旅館」,住了一夜。

次日,吃過早餐,在閒逛的時候,我看中了當時方開始在市上出現的新奇產物:電子錶。一隻Casio的電子錶的標價是四十美元,我猶豫了很久,雖然那時在假日旅館裡購物是免稅的,但是我全身的家當只有五百美元。由於我是獲得了美國大學的全額研究獎學金,政府的規定是,只能攜帶五百美元的雜支費或是零用金。若想身上多帶些美金,當然也可以像許多人一樣,買黑市的美元,但是,我不想增加父母和家人的任何經濟負擔,所以我身上就只帶了政府規定許可的五百美元踏出國門。這點錢必須用來支付我到美國後第一個月的生活(包括註冊費、住宿飛、餐費、購買棉被、床單、枕頭、浴巾、牙刷、肥皂等等日常生活的支出),因為我先得在學校的實驗室和其他地方,每個星期工作二十個小時,到開學後約一個月,實際累積了工作時數,我才能夠開始領到獎學金。為此,我非得對身上僅有的五百美元精打細算一番不可。猶豫了許久,我一咬牙,付出了四十美元,買了電子錶,並且在心裡對自己說:身上只剩下四百六十美元了。

當年赴日的簽證極難獲取,而我們沒有日本的簽證,居然能夠入境過夜,這也是異數吧!所以我們在機上結識的幾個年輕人(三位男留學生,一位要赴美依親的留學生太太,和一位身懷六甲,要到美國待產的女士),藉此難得到達日本的機會,在東京買了一張地圖,叫了一輛計程車,就這樣憑圖,到一些我們在電影或雜誌介紹過的有名景點,下車拍照,車遊一番。

〈三〉 入境美國


次日,我們搭了日航的飛機飛到了舊金山。入境美國時,到處大排長龍,只有一處沒什麼人,我看機不可失,趕緊往那兒走去。沒想到這個決定,馬上就令我後悔莫及!

年輕的女移民官查核我的入學許可證(I-20)和學校要我提前到校的信函,一再說:「不好!不好!你手上的是秋季班的入學許可證,為什麼那麼早,六月初你就來了?」

「大學研究院的信函不是寫得很清楚嗎?因為學校決定我的研究獎學金提前至暑期開始,要我六月一日就趕來上暑期班。由於班機的延誤,暑期班都已經開學好幾天了,我算是來遲了。」

移民官還是一再的說著 No good,No Good!

折騰了半天,她把我帶至辦公室,交給一位墨西哥裔的男性移民官。男移民官以日語跟我道好。我說我不是日本人。他道了歉,但仍不知要如何處理我這件事。如此又枯坐了一兩個小時,才有一個胖胖的中年女移民官路過辦公室。她問那位墨西哥裔的男性移民官什麼事?他如此這般的說了一番。中年女移民官說:「這事兒簡單嘛!學校的信函上不是有電話號碼嗎?你若不放心,只要打個電話到學校求證一下,不就得了?」

那個墨西哥裔的男性移民官這時總算茅塞頓開,說聲對吼。大章一蓋,總算放行了!

我就這樣,算是進入了美國。

〈四〉今夜沒有班機到休士頓


因為入境這一關,折騰了好幾個小時。等我過了關,到行李轉盤去取行李時,搭同班飛機的乘客早就走得無影無蹤,包括我在機上結識的那幾個年輕人,也都各奔前程了。只見我的行李,孤伶伶的在行李轉盤上。

在我那個硬殼的大行李箱裡,沒有幾件衣服,倒是裝滿了書籍(當年在台灣可以買到沒有版權的原文書,便宜很多,留學生多半會帶些這樣的書出國),重得不得了,每轉一次機,裝卸那件行李,對搬運工人,想必是個考驗。那個原本是嶄新的行李箱,如今摔得凹凸不平,殘破不堪,一幅歷盡滄桑的模樣。我用力一提,將它放在地上,行李箱就斜倒下來,我這才發現,行李箱上原有的四個輪子,如今就摔得只剩下一個了!

我吃力的半提半拖的拉著我那沉重的行李,到了「聯合航空公司」的櫃檯。櫃檯小姐看了我的機票,顯得很是困惑。當年飛機班機的電腦連線,想必比現在差得多。我機票顯示的,又是數天前從夏威夷飛到休士頓的機票。櫃檯小姐不了解,為什麼我如今竟要在舊金山搭機呢?

我試著對她解釋原因,但我實在說不清楚,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真槍實彈的對著洋人說番話,而且整個過程實在太複雜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麼飛機沒在夏威夷降落,反而折回台灣,又從台灣飛到日本,然後才再飛到舊金山?

櫃檯小姐說,她們的航空公司到深夜,都沒有飛到休士頓的班機。「你何不到旁邊的『美國航空公司』試試看?」櫃檯小姐用手,指向鄰近的櫃檯,對我這麼說。

我拖拉著只有一個輪子的沉重行李箱,走到「美國航空公司」的櫃檯,小姐看了我的機票,聽了我不清不楚的解釋,回答說,她們的航空公司,到深夜也都沒有飛到休士頓的班機,你何不到旁邊的「大陸航空公司」試試看?

「大陸航空公司」的櫃檯小姐看了我的機票,聽了我不清不楚的解釋,對我說,她們的航空公司,到深夜也都沒飛到休士頓的班機,告訴我何不到達美航空公司(Delta Airlines)試試看?

達美航空公司的櫃檯小姐看了我的機票,聽了我不清不楚的解釋,說她們的航空公司,到深夜也都沒有飛到休士頓的班機,你何不到其他航空公司試試看?

我這個初次出國門的菜鳥,幾天來的折騰,睡不好,吃不好,已經疲累不堪了。現在卻是半提半拖的,拉著我那個裝滿書籍的,沉重行李箱,到一個櫃檯又一個櫃檯詢問,得到的,卻都是同樣的回答。我的挫折感越來越深,低頭對自己說:「Now what? 難道說,我就要這樣被困在異域番邦的這個機場嗎?」我為自己感到難過起來。



當我抬起頭來時,沒想到竟看到另一個櫃檯的小姐,很溫和的打著手勢,要我過去。那是個胖胖的年輕女士,有個東方臉孔和友善的笑容。她可能早已留意到,我被一個櫃檯又一個櫃檯的,打太極拳一般的推開的困境,所以示意要我到她那兒。我到了她面前,她說:「我能幫你什麼忙嗎?」

我試著要解釋,我遲了幾天,不是入境夏威夷,卻到了舊金山的原因。我在挫折、饑餓、疲乏和困惑中,想必是把英語說得語無倫次,一蹋糊塗。這位女士很和善的用英語問:「你會說華語嗎?」我說:「我來自台灣,當然會說華語啊。」她說:「那好。我是在夏威夷成長的華人,曾經上過華語學校。那麼,我們就用華語交談吧。」

她的華語說得非常流利。我詳詳細細的把我的困境告訴她。她翻開那本厚厚的,各航空公司的班次資料(我想四十餘年前,各航空公司間,並沒有網路連線,甚至在自己航空公司的內部,是否有網路連線,我都存疑)。她查看了好一會兒,對我說:「今天的確是沒有班機飛往休士頓了,不過,今天的深夜,倒是有飛往達拉斯的班機。」

我說:「但,我是要到休士頓,再轉機到我要就讀的大學城呢。」她再查看那本厚厚的飛機班次資料,然後對我說:「達拉斯也有班機到那個大學城。」她建議我先飛往達拉斯,從那裡轉機到大學城。

我想了想,同意了。但,她說她不能替我劃位,因為我訂的是「新加坡航空公司」的機票,所以需要由新航來處理才行。

我說,我走遍了櫃檯區,就是沒見到「新加坡航空公司」的櫃檯呀!

「啊,對,」她說:「新航才剛開啟美國航線,他們還沒有櫃檯呢!你要到新航的辦公室才行。」

「可是,新航的辦公室在那裡呀?」我又困惑了。

她指著通道說:「你走到盡頭,左轉,在你右手邊的第二間辦公室就是了。」

我道了謝,吃力的拖著我那沉重的,只有一個輪子的行李箱,走了好一段路,到了新航那沒有窗戶的辦公室。我敲敲門。一位年輕的東方人開門請我進去,我心中一喜,問他:「你會說華語嗎?」他搖搖頭。這時辦公室裡的電話鈴響起來了。他拿起話筒,嘰哩聒啦的講起廣東話來,可惜我不懂廣東話。

我的機票劃了位,是深夜十二點半到達拉斯的班機。我看看牆上的鐘,已是傍晚八點半。年輕的東方人問我,是否替我安排到機場附近的旅館先休息?我說:「不用了。」其實,我是擔心,我拖著僅剩一個輪子的沉重行李,要如何搭車到旅館?而且,如果我離開機場,到旅館休息,能不能及時返回機場搭機?我在同學及朋友們中,可是出名的路痴啊。

〈五〉轉往達拉斯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和沉重的行李,找了一個面對著停車場的椅子,坐下來休息。整片落地大窗外的廣大停車場,仍然是陽光普照。我問自己說:「這是什麼樣的地方呀?到了傍晚八點半,天竟然都還沒黑!」

獨自枯坐在異國的機場,時間過得特別慢,特別的難熬。到了晚上十點半,我已經餓得受不了了。我知道自己非找點東西吃不可。我緩緩踱步,看到一個漢堡店正有客人在購買,所以我也排在他身後。那時,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漢堡,只知道是美國式的飲食店。我用手隨便指向牆壁上各類食物圖片的一組,付了錢,三兩口,就把漢堡及炸薯條吃個精光。

晚上十一點鐘,我開始往登機門走去,有個行色匆匆的中年旅客,拿著一美元,問我是否有零錢跟他換?那時對於美國的零錢,我是毫無概念,也非常困惑,因為搞不懂,為什麼一角錢的硬幣,外形竟會比五分錢還要小,而且小了那麼多?所以我從褲袋裡掏出一大把的零錢,讓他自己去挑。我也不知他拿了哪些硬幣,只聽他說︰「This is fair.」又匆匆地走了,也不知道他為何要換零錢。

飛機在深夜準時起飛,整個飛機裡,我是唯一的東方面孔。過去幾天的飛行,都是國際航線,不論在飛機上或在機場裡,都可看到各色人種,說著南腔北調,各種不同的語言,因此我不會感到特別的孤單。如今已是在美國的國內航線,我便第一次感到自己身在異國的孤單。

飛機抵達達拉斯的時候,是清晨四、五點鐘左右,而飛往大學城的班機,卻要到下午一點半才起飛。我坐在機場靠著落地大窗的椅子上,望向仍然漆黑的原野,偶而可看到小小的,紅色的汽車尾燈,在遠處的公路,無聲無息的劃過黑夜。我就這樣獨自望向暗夜,望向難以預知的未來。又累又餓的我,覺得此刻,我是世上最孤單的一個人了。我忍不住開始想家和想念起親人及朋友了。

天,慢慢的明亮起來,一批一批抵達的旅客和一批一批要登機的乘客,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只有我自己,還是獨自在這兒枯坐枯等著。

〈六〉飛向大學城


好不容易等到是我該登機的時候了。我驚訝的發現,不是經由空橋,而是要走到停機坪去登機。一架只能乘坐十人左右的小飛機在等著。上了飛機,只見駕駛艙和乘客區,只有一片布簾之隔,駕駛艙的各種儀表,隱約可見。天啊!我突然失去了安全感,有點驚慌起來。

小飛機,在我心慌意亂中,衝向天空。它飛得很低,小山丘的頂端好像就在腳下,住宅區的房舍、游泳池和公路上奔馳的車輛,清晰可見。

這總算是我的行程中的最後一段了,我這樣想著。就這樣在我稍微放鬆情緒的時候,離家一個多星期的疲累,頓時通通湧了上來,在搖晃動盪的飛機裡,我突然暈機想吐了。我慌亂的翻找在乘客座位前的紙袋子。通常那兒都放有紙袋子供暈機的人嘔吐之用。但,在那兒我竟然沒有找到紙袋子。我很著急,心想,這回慘了,這一吐,一定會慘不忍睹,要大大的出糗了。為了不丟臉,我集中意志,調整呼吸,硬把翻騰的胃和食物,給強力壓制下去(人的意志力,有時是非常驚人的)。

就在我即將失控的時候,機長廣播說,我們現在正準備要降落了。我從窗子往下頭一望,只見一片原野,一片玉米田。天啊!這是什麼地方呀?在這前不搭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外,我可要如何去學校才好?這又增加了我的另一份焦慮。

這個機場只有一棟小小的建築,我一時很難適應,因為過去一個星期我所接觸到的機場,規模既龐大,乘客、班機、車輛也多,而這個機場是那麼的小。我推門進入那棟建築,只見裡頭坐了許多高大的德州佬,戴著牛仔帽,打著牛仔式領結,束著寬大的牛仔式腰帶和釦環,穿著牛仔式的長筒馬靴。有的椅子上還坐著他們巨大的狼犬。「哇,德州真的是風味大不相同呀!」我心想。

我找了一個在商店前的座位坐下來。我的腸胃還在翻滾欲嘔,我想先坐一會兒,休息一下,等身體沒那麼難受時,再想辦法如何到學校去。

商店裡一位年輕微胖的女士問我說:「你是前幾天就應該到校的研究生嗎?」我說是。她說:「今天是週末,你的指導教授回休士頓去了。他留了另一位教授的電話號碼在這裡,你可以打電話請他來接你。」

我向她道了謝。她大概看到我蒼白疲憊的臉色,又友善的問我說,要不要她幫我打電話?我說,好,謝謝。

四、五十分鐘後,老教授開著一部大車到了機場。這位快退休的老教授,瘦瘦高高的,滿頭銀髮,是個和藹可親的學者。他送我到學校附近的旅館時,說他太太的義大利麵煮得很好,想請我晚上到他家吃晚餐。我一時不知要如何回答他的好意,因為我身體不適,我實在是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他大概也注意到了我的倦態,改口說:「經過長途飛行,你一定很累了,今天你還是好好休息好了。明晚我來接你到我家來晚餐好嗎?」我說好,向他道了謝。

老教授一離開,我就關起門。我一倒在床上,便昏睡過去,完全不省人事!

〈七〉我從飢餓中醒來


我是被饑餓弄醒的。我看看房間裡的電子鐘,是深夜兩點半。我痛痛快快的洗了一個澡,就再也無法入睡了,因為肚子實在是餓極了!一個星期都在不同的飛機上和不同的飛機場裡奔波,折騰得不曾好好睡過一覺和吃過一頓飯呢。

我拉開落地窗的窗簾。旅館外是往學校的道路,即使在此深夜,仍可看到一些來往的車輛。我很想走出去,看看附近有沒有速食店,但又想起在台灣時,讀到一些敘述美國治安不好的文章及消息,實在沒有勇氣冒這個險,何況,夜已那麼深了,即使有速食店,也都該打烊了吧?後來才知道,旅館兩旁都是餐館,有些是開二十四小時的!

我實在餓慌了,在房間裡到處找,看看有什麼可吃的東西?我只找到了一包咖啡和一包可以放進咖啡裡的糖。我向來不喝咖啡,所以只泡了杯糖水,喝將下去。

空空的肚子,漫漫的長夜,多采多姿的留學生涯,就是這麼的為我展開了序幕。








飄洋過海艱辛嘗(2之1)http://www.ksnews.com.tw/upload/20201223-011.pdf

飄洋過海艱辛嘗(2之2)http://www.ksnews.com.tw/upload/20201224-011.pdf

         (2020-12-23 & 24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這篇文章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六個月又一個星期。

我們在搭機時認識的五個人中,那位懷孕挺著大肚子,要到美國待產的高個子年輕女士,不知為何,讓我感覺她帶著點風塵味,也許只是因為她看起來社會經驗豐富,非常老練之故(剩下的我們幾個都是離開校園不久,沒什麼社會經驗的年輕人)。我們在東京街頭亂逛時,她帶頭走進一家規模很大的超市,買了幾個超大的蘋果,那是在我年輕的生命中,看到最大,最新鮮,看起來最可口的蘋果(別忘了,在那個年代,蘋果都靠進口,價錢很貴,一般是買來送禮和帶到病房去探病的)。走在街上,她就邊走邊吃起蘋果來。她說,產前多吃蘋果,寶寶生下來,皮膚會比較好,臉頰就會像蘋果一般的紅潤。真是天下父母心啊。

那位要赴美依親的留學生太太,也是第一次出遠門,看起來溫婉和善,對未來也充滿期待。在那個年代,留學生的配偶很受煎熬,因為留學生必須在國外就讀一年以後,配偶才可以申請前往依親團聚。

三位留學生來自三個學校:一位來自中原理工學院(現在的中原大學),一位來自台大,加上來自中興大學的我。我和來自中原的都是第一次出國。聽中原畢業的那位告訴我說,台大畢業的那位好像是代聯會主席什麼的,幾個月前才當了代表到香港去開會。難怪他一直表現得跩跩的,不大理我們,大概是覺得自己是出過國,見過世面的人,跟我們幾個沒出過國的土包子走在一起,很沒面子。

說來,中原畢業的那一位還是比較有人情味的。我們在東京街頭時曾用他的相機拍照合影,後來過了幾個學期,我已經改唸電腦系了,一張他寄來在東京街頭的合影,奇跡般的輾轉傳到了我的手中。我用「奇跡般的」這幾個字,因為我們在舊金山機場分手時,我們都還不知道自己在美國的地址會在哪裡(還沒到達學校嘛,怎會有自己住宿的地址)?他只知道我所就讀的大學中的什麼學院。他把照片寄到學院時,而我早已轉系。可能是他的這番心意感動了老天或什麼人,才會奇跡般的輾轉傳到了我的手中。可惜,歷經了四十餘年,我幾經搬家,那張照片已經不知失落在什麼地方了,否則若能將那張照片附加在這兒,應該是我當年飄洋過海的最佳見證了。

我在整理「飄洋過海艱辛嘗」這篇文章時,不知為什麼,竟然想起了陳淑樺的這首「黑髮變白髮」。記得當年聽到這首歌時,我竟然感動得落淚,並且獨自一再的聆聽。「黑髮變白髮」是一首情歌,為何我在整理「飄洋過海艱辛嘗」時,竟然會想起這首歌呢?也許多少是因為,它讓我想起,自己曾經很年輕,獨自歷經許多艱辛,到了異國吃苦奮鬥,為自己的前途努力不懈,然而一轉眼,黑髮已變成白髮,視亦茫茫,齒牙也動搖,人生逐漸步向夕陽沉落的地方;也許多少是因為,它讓我也想起,當年我要出國念書時,我的父母仍只是五十四、五歲的壯年,頭髮也還沒有變成花白,一轉眼,他們也都離開我十多年了,而我,還時時想念他們。

家裡有一套「情牽淑樺」的兩張CD,我清楚的記得,那是好友芳慶所贈,雖然我不記得是他把「情牽淑樺」寄來美國,還是在我回到台灣時,拿給我的。芳慶送給我這兩張CD,很可能是因為聽我說過「黑髮變白髮」帶給我的感動。

於是,我便決定,將「黑髮變白髮」當作「飄洋過海艱辛嘗」這篇文章的背景音樂。我邊閱讀自己年輕時出國留學的旅程,邊聆聽「黑髮變白髮」,想到芳慶的隆情厚誼,想到人生有如朝露,眼眶不覺濕潤起來。






              

黑髮變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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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小心
2020/12/25 01:47
後來,有知道當時飛機為什麼又飛回台北?看了你的故事,驚險萬分,也感觸很多!回憶又回來了!
這篇文章記述四十多年前,在我初次踏出國門,要飛往美國當留學生時,旅程遭遇到出人意表的經歷。至今我仍不知道旅程變化的真正原因。有人告訴我說看到報導,因為那段時期 DC-10 的飛機發生了幾次空難,而我搭新航的那班飛機就是 DC-10,因此美國的卡特總統下令 DC-10 的飛機不准在美國境內降落,必須折返。事情的真相是否如此?我並不知道,因為那期間的一整個禮拜,我不是在飛機上就是被困在機場,什麼資訊都沒有,自己並沒有實際看到有關的報導,所以我所聽到的說法,也有可能只是一個都市傳說。 ☆耀星☆2020/12/26 07:08回覆
1樓. 和煦秋陽(帶孫費)
2020/12/24 22:57

很仔細地讀完此篇文    心中感慨萬千

這是那個年代出國留學生有的   類似的經歷回憶吧    現在都過去了

歲末    在此祝福您佳節愉快     來年順心順意

謝謝。願疫情早點過去,在即將到來新的一年,大家更幸福、健康、快樂!
☆耀星☆2020/12/26 07:11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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