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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魯冰花
2020/07/27 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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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魯冰花




星期六早晨,耀祿堂弟傳了一則「戀戀魯冰花」的視頻到堂兄弟的群組,其中最吸引我的是,上面說,今年的活動,桃園市政府很貼心的在週末,第一次會在楊梅的後火車站及龍潭市區,安排免費的接駁車接送遊客。我自退休後,住在台灣的時候沒有開車,因此通常各機構在山林或鄉間舉辦活動之際,因為交通的不便,即使我想前往,卻也到不了。這回有接駁車接送,加上氣象預報說,次日的星期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於是決定要帶阿秋到龍潭的大北坑去欣賞那面積達十五公頃的魯冰花,雖然我並不知道大北坑是在什麼地方,反正接駁車會送我們到目的地,不需我操心。

星期天我漱洗後,吃了早餐,換了衣服鞋襪,就已經準備就緒,可以出門了。我枯坐在沙發上等候阿秋。女生出門比較麻煩,要化妝打扮,要挑選衣服、帽子,甚至鞋襪,花了很多時間,因此我們到達中壢火車站時,已經是十點鐘了。我們搭了十點十幾分的區間車,經過埔心站,下一站就是楊梅了。

在楊梅下車,走在月臺上。雖然楊梅是我的故鄉,但我搞不清楚要如何走到後車站。四十年前我到美國唸書時,楊梅並沒有後火車站,我完全想像不出那兒的景象。還好車站的標示相當清楚,我依照指標,上上下下的走了好一陣子的階梯,到了後站。那兒是一片建築,相當的熱鬧。在我印象中,以前那裡是一片農田的鄉野景色,沒想到現在卻已矗立了許多高樓大廈。我從高高的階梯往下走到地面,正不知要往何處去搭接駁車的時候,有位熱心的志工對我們大聲問道:「是要去大北坑看魯冰花的嗎?」我們說是,他就請我們走到一個大樓診所前的走廊邊,要我們坐在排了一行的塑膠椅上等候,並且有點抱歉的說:「每半個鐘頭有一班接駁車,一分鐘前才剛走了一班,所以你們要稍候了。」自我退休後,有的是時間。心中不急,情緒自然平和。我們拿出手機,上網隨意瀏覽,時間緩緩流逝,其他遊客陸陸續續的到來。三十分鐘過去了,桃樂巴來了,阿秋和我排在第二和第三位,上車自然是有座位。車上一下就擠滿了人。

汽車經由地下道駛到火車前站的大成路。楊梅火車前站的主要街道大成路,我算是相當熟悉的。這條幹道,從火車站前行,會經過以前的鎮公所,一穿越縱貫路,左邊是楊梅警察局,右邊便是楊梅國小,倘若繼續行駛,就會經過楊梅國中。

「戀戀魯冰花」的活動是在大北坑休閒農業區展開,報導說有15公頃的魯冰花。過去我未曾實際見過魯冰花。從活動介紹的許多照片看來,那會是一片黃澄澄的花海。可是,龍潭的大北坑到底是在哪裡呀?我真的是一點idea都沒有。

車子經過楊梅國中後,我就有些納悶了,因為這一帶我還算熟啊。若沿著此路往右駛去,就會經過現在的楊梅行政區和我的老屋。不過,車子沒往右轉,而是往左後直行。我想起來了,這應該就是往龍潭的方向。

沿途是翠綠的水田、茶園和山林原野,此刻這條路上的車輛不少,可能大半是要去觀賞魯冰花的吧?我驚訝的發現接駁車經過了大江屋客家餐廳和6028咖啡和西式餐廳。大江屋客家餐廳相當有名,許多達官顯貴都到過那兒用餐。上次我跟好友芳慶到此時,發現附近有警車並有一些警衛佈哨,後來從新聞報導,才知道當天是桃園市長陪同總統來此用餐。這兩家餐廳的老闆,是我的好友國枝以前教過的學生,因此過去我每次返台,跟幾位好友的聚會,常會到大江屋用餐,然後到6028,坐在庭園裡喝咖啡,觀賞山野景色和聊天。

車子往前再行駛了一段短距離,我看到了一個大大的地標,上面是「大北坑休閒農業區」幾個大字。過去我和朋友常來的這個地方,朋友只告訴我說,是楊梅和龍潭交界的地區,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在這附近,就是大北坑休閒農業區。

接駁車在展區的活動中心停妥後,我們魚貫下車。可能是因為是週末,加上陽光普照和熙,天氣良好,因此在這個廣場裡,滿是各類小吃攤位的四週,早已擠滿了購買和品嘗的遊客,表演台上,也有吉他手配合著女歌手,在唱著客家歌曲。阿秋和我隨著人潮,走向魯冰花海。這兒是山坡地,魯冰花一畦一畦的沿著山坡延展到很遠的地方。我有點驚訝的發現,雖然有些地方是整片地都種滿了黃澄澄的魯冰花,但大部份地區的魯冰花,卻是種在茶園裡一壟一壟的茶株之間。大北坑地區的這些山坡原野,其實大多是茶園,以生產龍泉茶出名,附近就有龍泉步道,供人健行與遊玩。


女歌手自彈自唱客家歌曲。

起初我不懂何以魯冰花要栽植在一壟一壟的茶株之間,後來因為好奇,我上網搜尋了一下,才知道,栽植魯冰花的目的,是等花期過後,把它們當作茶園的肥料。我想,這和水田菜圃在休耕期間,種滿了多彩漂亮的波斯菊或是陽光般燦爛的向日葵,最後把它們做為田地的肥料,是同樣的概念。

雖然整片山野坡地進入眼帘的,全是綠色矮小的茶株和黃澄澄的魯冰花,事實上,魯冰花還有幾種其他的顏色,例如說,我稍微留意了一下,就看到了幾朵紫藍色的魯冰花。我上網搜尋,知道紫藍色的魯冰花因為花期比較難以掌握,所以不易預測何時能夠賞花。至於紅色、粉紅色、白色等等的魯冰花,這回我倒是沒在大北坑這個展區裡見到。


阿秋與遊客在魯冰花田。

在這十五公頃的魯冰花展區裡,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的遊客,在花海裡尋找自己喜歡的角落,擺著各種美姿拍照留念,也有的會耍酷,耍寶,或是搞笑,拍攝另類的,與魯冰花的合影。主辦單位當然有許多表演主題、農事體驗和DIY等等活動。園區裡擺設有許多可愛和多彩的昆蟲及動物的造型,牆垣上有書寫和雕塑了許多客家的諺語、童謠、詩歌和順口溜。


魯冰花展區造型。


魯冰花展區有許多造型。


客家童謠。

我帶著阿秋沿著龍泉步道遠離人群,走到遊客稀疏的地方,這樣,整片的山野和魯冰花就好像只屬於我們兩人了,拍照可以輕鬆自在,不必擔心會擋到他人,或是有別的遊客突然入鏡的壓力。我們越走越遠,這樣自由自在隨意行的缺點是,我這個沒有什麼方向感的路痴,走著走著,竟然就不知自己身處何處了。更糟的是,阿秋對我說,走了那麼遠的路,她肚子餓了。我看看手錶,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這樣,我心理的壓力就越大了。我知道,我得先解決午餐這件事。

幸好今天遊客多,我們從龍泉步道走到馬路上。彎彎曲曲有著斜坡的馬路上,不時有車輛駛過。我們往車輛多的方向走去。不久開始看到馬路的一邊,停滿了一輛又一輛的汽車,還隱約可以聽到人們說話的聲音。阿秋把她裝了外套和草帽等等物品的手提袋交給了我,要我提,說她肚子餓得提不動了。走著走著,我們總算又走回到了遊客眾多的地方。我看到路旁有往大江屋客家餐廳的標示,我想我們真的已繞了蠻遠的路途了。

兩個人若到大江屋用餐,需點一桌的菜,我覺得比較不合適,因此想帶阿秋到6028去吃西式午餐,可以各點一客主食,並配有沙拉、麵包、甜點和水果,飯後還可享用一杯咖啡,這樣可說簡單方便。阿秋看我一直往下坡走去,竟遲遲沒有跟過來,也不知是因為她太餓走不動了,還是不放心我這個路痴不識路?我說放心吧,我知道這個地方。

到了6028,廣大的室內和室外的用餐區域,所有桌子都坐滿了用餐的客人,還有人跟櫃檯拿號碼。櫃檯小姐問我要不要拿號碼?我問她需等多久?她說,她沒法告訴我需要等候的時間。我問,需要等二十分鐘、三十分鐘,還是更久?她回答我的,還是:她沒法告訴我需要等候的時間。我和阿秋無奈的走出餐廳,走到大江屋餐廳旁的山水緣餐廳。這是最近才新開的餐廳,裡面也是坐滿了客人。我對阿秋說,就這家吧,雖然餐廳的性質跟大江屋有些類似,也是一整圓桌一整圓桌的坐滿了一起出遊的家庭成員和朋友們。還好,用餐的尖峰時間已過,帶位小姐引領我們到一個正要清理的大圓桌前,等候偌大的圓桌清理後,為我們拿來了一壺熱茶、碗筷以及菜單。


忙碌的山水緣餐廳

兩個人用餐,因為不知這個餐廳一盤菜的份量,所以要點多少種菜餚才夠兩個人吃,我真的是一點概念都沒有。阿秋想吃蝦,我先點了一盤大蝦,接著點了一盤蔥爆牛肉和一大碗的客家福菜肉片湯。服務小姐看到我點了刈包,說︰「這裡的刈包只是麵皮,並沒有包上肉塊和其他作料。」她覺得我點的菜餚已經足夠兩人吃了,而且白飯可以自己去盛,因此建議把我點的刈包劃掉。我當然是從善如流了。

果然如服務小姐所言,那些菜餚對兩人而言,是綽綽有餘。這裡的飯後水果是切片的橘子,味道甜美。我想除了茶葉之外,柑橘想必也是這裡的特產,難怪沿途有許多販賣柑橘的攤子。

山水緣這個新的餐廳有個大大的庭園,除了擺設桌椅和許多造景之外,還有一個水池,流水淙淙,從大石邊流進池裡,許多色彩鮮艷的錦鯉魚在水中游動。飯後的阿秋,精神和體力都恢復了,要我為她在庭園裡拍了一些照片,而且心甘情願的從我手中取回她原先手提的袋子。可是我卻有點犯愁了,因為我已經忘了接駁車停泊的活動中心在哪兒。我看看手錶,下午三點半。我想,還有些時間,所以帶著阿秋邊逛邊為她拍照。誰叫我是她的御用攝影師?


飯後阿秋在山水緣餐廳旁

我們走了許久,還是沒有回到活動中心,看看天色漸漸暗了,我們也走得有些累了,我想這樣亂走一通也不是辦法,於是請問了一下在分岔路口管制汽車交通的警察,他很客氣的說,接駁車就停在坡道上面的廣場啦。我這才發現,我和阿秋一直在這附近和下方逛,不曾想到要往上走,完全忘了我們在走龍泉步道時,是一路往山下走去的。

在活動中心攤販區的邊緣,靠近路口處有三個接駁車排隊的標示,一個是往龍潭市區,一個是往楊梅,第三個是往另一個魯冰花展區(三和)。往楊梅的等候區已有兩位上年紀的先生和婦女在排隊,我和阿秋排在第三位和第四位。很快的,便有許多人排在我們的後面。接駁車還是擠滿了人,一路開往楊梅的後火車站。

這是阿秋和我第一次見到魯冰花。若單獨望向一朵魯冰花,其實它是那麼的平淡無奇,不像玫瑰花那麼芬芳艷麗,也不像向日葵那樣的熱情揚溢,但是,即使是平淡無奇的小花,匯集在一起時,也會美得令人屏息讚嘆。十五公頃的山坡田園,滿是盛開的,黃澄澄的魯冰花,就是這樣的美好動人!

過去我雖然沒見過魯冰花,不過對這個名字倒是非常的熟悉,因為在1989年台灣有一部電影叫做「魯冰花」,當時相當的轟動,得到幾個國際影展的獎項,主題曲「魯冰花」也獲得金馬獎的最佳歌曲獎。「魯冰花」這部電影,是由老一輩的客家人作家鍾肇政先生的同名小說所改編的。而鍾肇政先生就是龍潭人。

回到家,吃過晚餐及洗完澡後,我上網到YouTube上找出電影「魯冰花」,與阿秋坐在沙發上,一起觀賞在電視大螢幕上所呈現的這部,質樸感人的老電影,做為星期日與魯冰花相處大半天的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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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07-27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這篇短文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將近五個月。

重讀這篇文章,發現我這個路痴把「大北坑休閒農業區」這個地標,和大江屋餐廳的相關位置好像搞顛倒了。我想,應該是先看到地標,然後才看到餐廳。順便一提的是,鍾肇政先生在今年(2020)的5月16日去世了,享年95歲。



              

魯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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