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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懷路遙 / 陳國明
2021/11/13 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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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知道路遙這個名字,是在讀他的《人生》之後。路遙的小說《人生》發表於1982年,改革開放時期陝北高原的城鄉生活構成了作品的時空背景。小說中的主人公高中畢業生高加林回到土地又離開土地,再回到土地這樣人生的變化過程構成了其故事構架。《人生》以農村題材為主,通過對農村和城市交叉地帶的社會生活作了深刻的反應,對當代青年的人生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思考。

2017年的秋天,我來到陝北高原上的延川采風,讓我有機會參訪了路遙在延川縣郭家溝的故居。在那簡樸的陝北窯洞裡,我看到了一位才華橫溢的作家從這裡胼發出了他的理想和抱負,是黃土地滋養了他並給了他堅忍不拔的性格和毅力,是黃土地給了他源源不絕的創作源泉。

清晨,我們車子駛過延川文安驛,便看見了路邊一塊寫著“路遙故居”的木牌,為前往的參訪者標明了方向。車子沿著路標指的方向馳上了一段小山坡停下,再向上步行幾十米的小路,便看到了一個的陝北農家小院。那就是路遙故居了。

走進一個低矮圍牆的院子,有一個小小的公園,一尊高大的路遙塑像矗立其中,背面是一棵墨綠的大樹,枝繁葉茂,四周是金色的秋菊環繞,清香樸鼻。塑像顯得很逼真,透出了路遙純樸、豪放的性格。

記得1984年中新社港台部在西安舉辦一場對台報道研討會,我接到總社通知前往參加研討,期間,抽空帶著別人托我捎給路遙的一包東西交給路遙。那是一個秋日的上午,我到陝西省作協宿舍去拜訪了路遙,原先我以為這種大作家一定有架子,但見了面後讓我對他產生了崇敬的心情。

路遙非常平易見人,他在擺設簡樸的客廳裡會見了我,我們倆面對面坐著,我遞上了一包別人托我捎給他的東西。他憨厚地笑著並衝泡了一個大杯茶放到我面前,看到如此大的茶杯還真有點不太習慣。因為我們南方人愛品茶,用的都是小杯,見到那麼大的茶杯還是第一次。路遙見我端起茶杯一直沒喝,他突然意識到可能是因為杯子太大的緣故。他憨厚地笑著說:“是覺得我的茶杯太大了吧?”我微微地點了點頭。他說:“我們是黃土地的兒子,就像黃土地一樣粗獷,喝茶喝酒都是大杯”。於是,我輕輕地呷了一口說:“南北茶具不一樣沒什麼,其實這也是一種風情。”他聽了我的話後爽朗地笑了。

我同他聊起了想去延安采訪的想法,他沒有二話,立即提筆給我寫了一封信給《延安日報》編輯部負責人,讓他們接待我。後來因為沒有買到車票,終究沒有去成。但路遙那樸實、真誠和熱情,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像……。時間一恍已經過了30多年,路遙走了,但此刻他就站在我身邊,我不知還能同他說些什麼。

在路遙塑像左邊,一面用磚砌起的圍牆內便是路遙故居。一道小門虛掩著,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鐫有“路遙故居”幾個大字,還有一塊石碑上鐫有“路遙生平簡介”。穿過一道灰磚砌起的小門,便進了路遙故居。這是一個經過整修的孔連排窯洞,庭院整潔,是有人打掃過,還有不少人前來參觀。據說,原來路遙住的窯洞較為破舊,窯內部分牆壁、窯頂有崩裂痕跡、窯洞面牆脫落嚴重,院子雜草叢生。是在延川縣主要領導、部分退休老部和文化名人的共同努力下,按照“依舊修舊”的原則,對路遙故居進行了全面維修,再現了延川農村六十年代的生活氣息,真實地反映出路遙當時生活的情景。

窯洞的牆壁上,掛著一串紅色的辣椒,低矮的圍牆上擺著幾個金燦燦的南瓜。窯洞門口左邊,擺著一輛28寸的載重自行車,已經很舊了,這是路遙當年的坐騎。右邊,掛著一幅路遙的畫像,並有《路遙在延川的介紹》。走進光線微暗的窯洞,裡面有一張大炕,上面整齊地疊著幾床舊紅花棉被,這便是路遙當年睡過的炕了,上面還擺著幾床當年路遙睡過的棉被。另一張炕上擺著一張小矮桌,上面放著農具,牆上掛著一幅《人生》畫作。另一間是展室,展示路遙的著作《人生》、《平凡世界》和許多他發表過作品的雜志,玻璃櫃裡擺放著許多他寫給好友的書信。在兩孔窯洞相連處黑洞洞的沒有亮光,只能摸著黑穿行。當現在的人坐在書房的電腦前寫作時,如何能想像得出當年路遙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寫出那樣不平凡的巨著?這需要有怎樣的毅力啊!

佇立在路遙作品展示櫃前,我想起這位撰寫了《平凡世界》的一代文壇巨匠的不平凡人生。《平凡的世界》是路遙文集中份量最重的一部長篇,他在這部巨著中,全景式地描寫了中國現代城鄉生活。通過復雜的矛盾糾葛,刻劃了社會各階層普通人們的形像,人生的自尊、自強與自信,人生的奮鬥與拼搏,挫折與追求,痛苦與歡樂,紛繁地交織,讀來令人蕩氣回腸。

資料顯示,路遙的童年並不快樂,他出生在清澗縣一個偏僻的荒山溝裡,因為家裡十分貧窮,8歲那年他上完小學一年級,父母就把他過繼給其延川縣的伯父。從清澗到延川,是路遙人生中最辛酸的旅程。許多年後,路遙曾說,他成年之後也極少去清澗縣城,因為那地方曾是“我的傷心落淚之地”。

由於養父母家裡同樣很貧窮,但在憨厚善良的養父母支持下,路遙還是艱難地度過了他的求學時代。初中三年是路遙人生中最困頓和難熬的一段經歷。他沒有生活保障,連每月五六元的伙食費都交不起,五分錢的清水煮蘿蔔菜對他也是奢望。然而,他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完成學業,也是從這裡走向了中國文壇的巔峰。1991年路遙在延川各界座談會上曾說:“我的創作、作品中,所有的生活和它的生活背景和生活原材料,大部分都取材於這個地方。”他在《平凡世界》總獻詞中也寫到:“謹以此書獻給我生活過的土地和歲月!”這些指的都是延川。可以說,延川成就了路遙,路遙榮耀了延川。因此,他用精辟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人生:生命裡有著多少的無奈和惋惜,又有著怎樣的愁苦和感傷?雨浸風蝕的落莫與蒼楚一定是水,靜靜地流過青春奮鬥的日子和觸摸理想的歲月。

窯洞內的牆壁上掛著路遙的照片以及生平的相關和資料,還有許多他生前寫給朋友的信件,字跡依然生靈活現。窯洞門口那輛破舊的28寸自行車,是他生前唯一的交通工具。這種交通工具如今在黃土高原上已經不再多見,人們都改為用摩托車、電動車,還有人開上了小車。故人已去,靜靜地擺放著在窯洞口的自行車,留下的是寂寞和蒼涼。

置身普通的陝北農家小院,久久凝視著作家當年生活的環境,心靈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正是黃土高原這塊厚重的土地,才造就了這位著名作家豐富的人生底蘊,貧困的生活、濃郁的黃土地情愫,給了他豐富的創作源泉。因而,他就在這個小院裡,寫出了撞擊人們心靈的不朽巨作。

在窯洞裡流連,我聽到了許多有關路遙的故事和他走過的不平凡道路。他原名王維國,1949123日生於清澗石嘴驛鄉王家堡一個貧苦農民家庭,7歲時過繼給延川縣郭家溝村其伯父撫養。曾在延川縣立中學學習,1969年回鄉務農,這段時間裡他做過許多臨時性的工作,並做過一年農村小學教師。1973年入延安大學中文系。畢業後先後在《陝西文藝》和《延河》編輯部工作。70年代中期以後,發表了一些影響較大的作品。1986年後,推出長篇小說《平凡的世界》第一、二部,1992年寫完第三部後,因勞累過度病倒在延安,終因肝硬化腹水引起肝功能衰竭,於19921117日逝世,年僅43歲。

小院四周是連綿起伏的大山,院外的天穹一派湛藍,這個院子留下路遙太多的記憶,注進了路遙太多的情感,留給人們太多感傷。雖然前來參觀的人不少,但小院非常安靜,氣氛凝重,人們都在默默地參觀路遙故居中留下的遺物,作家的苦難童年和奮鬥的經歷讓人感嘆不已。

1973年,路遙進入延安大學中文系學習,從此開始了他的作家之路,他的中篇小說《驚心動魄的一夜》描寫的就是文化大革命期間,派系之間的鬥爭,小說《人生》被拍成電視劇,長篇小說《平凡的世界》更是被稱作矛盾文學獎皇冠上一顆璀璨的明珠。他作品中很多故事情節、人物地名都是取自延川,比如,《平凡的世界》中所描寫的雙水村原型就是他生活的郭家溝村,原西縣就是延川縣,黃原市指的就是延安市,《平凡的世界》開頭中描寫的學校飯堂就是延川縣中學的飯堂。正是對現實生活深刻的體會,才造就這位文壇巨匠。

路遙在文學創作上取得卓越成就,多次獲得政府的表彰獎勵。198535日,中共陝西省委、省政府召開優秀文學創作表彰大會,對他表彰並獎勵兩級工資。1987年省政府授予他“陝西省勞動模範”稱號。199112月獲“陝西省有突出貢獻的專家”榮譽稱號;同年國務院授予“國家有突出貢獻的專家”榮譽稱號……

在平凡的世界裡匆匆走完42年人生後,路遙又與他深愛的故土融為一體。他去逝後就埋在延安大學文彙山上,這樣他的英魂就可以讓他永久地留在他的故鄉和母校。

斯人不在,窯寂院空。撫摸路遙生前睡過的土炕,翻閱著路遙的巨著讓我思緒萬千。一顆文學巨星的隕落,是中國文壇的損失,令中國文學界感慨不已。20多年過去了,人們仍然喜歡讀路遙的作品,仍然深深地喜歡巨著《人生》和《平凡世界》。正如中國作協原黨組副書記王巨才所說,路遙一直活著,活在一版再版的“文集”裡,活在千百萬讀者的無盡言說中。他留在世間的數百萬言作品,感動過、撫慰過無數在生活底層苦苦尋覓打熬的人,給他們以啟示和激勵、信心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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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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