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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壯歌(三) / 曾紀鑫
2021/10/23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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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與松贊干布在柏海舉行婚禮,然後一同移駐青海南部最為富庶的地方玉樹縣。近百日後出青海,向西藏進發,再行三千多公裡,終於在這年的藏歷四月十五日抵達拉薩。

拉薩,藏文“佛地”“聖地”之意,漢文還有“邏些”“邏裟”“拉撒”之稱。文成公主當時見到的不過是一片荒野沙灘,邏些城還在規劃籌建之中。因此,文成公主及和親隊伍在這裡雖然受到萬人空巷、歌舞游宴的熱烈歡迎,但呆的時間不會很長,不過作為一處中轉站而已。他們的目的地,是當時吐蕃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山南瓊結。

餐風露宿,飽經遙遠的路途艱辛之苦,直到入住山南雍布拉康這座建於公元前2世紀的歷代贊普王宮,文成公主花了三年時間,總算走完了長達七千裡的唐藩古道和親之旅,開始了人生新的一頁。唐蕃漢藏關系,也由此而拉開了新的帷幕。

文成公主初到西藏,最先處理與解決的事情,不是如何適應氣候環境,也不是如何傳播華夏文明——在長達三年的漫長行程中,她已習慣了西藏高原的苦寒缺氧、飲食衣著及風俗習慣;而先進的中原文化在藏民的認可與贊賞中,正逐漸深入人心,成為他們日常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這些,於她都不是難事,難的是如何與尼泊爾墀尊公主友好相處。

王昭君和親匈奴,呼韓邪單於也有五位閼氏(皇後),王昭君位居第四。但其他四位閼氏均來自匈奴部落,以王昭君所代表的西漢大國之尊,她與其他閼氏融洽相處,從未發生過邀功爭寵矛盾。松贊干布也是五位妻子,但文成公主所面臨的情形則不一樣了,論迎娶先後順序,她排列末位,除藏族部落的三位妻子外,還有一位與她平起平坐,在某種程度上更為尊貴的尼泊爾墀尊公主。

佛祖釋迦牟尼的誕生地毗藍,便位於尼泊爾境內。墀尊公主來自的國度,雖然沒有大唐強大繁盛,但從精神與信仰的角度而言,則更為純粹、正統!況且她是尼泊爾國王的親生女,於六年前就嫁到了吐蕃,與松贊干布,與這裡的人民已經結下深厚的友誼。

女人之間的關系十分微妙而復雜,如果沒有名份之爭,大家倒也相安無事,一旦地位、實力相當,就會使出許多手段爭風吃醋、邀功爭寵。面對文成公主的年輕美麗以及她所獲得的特殊禮遇,還有松贊干布那關懷備至、體貼入微的極度恩愛,墀尊公主昔日的中心地位發生了動搖,不由得妒火中燒。據《西藏王臣記》所載,文成公主剛到吐蕃,在“相見慶會”上,墀尊公主對她說道:“漢主文成汝,辛苦婚使迎,雖來此藏地,然我先為大。”於是,留下了許多關於墀尊公主與文成公主爭嫡庶之位、正名分之譽乃至相互鬥法的典籍記載與民間傳說。雖然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但至少折射出文成公主與墀尊公主相處之初,兩人確實有過一定的矛盾與衝突。松贊干布夾在中間,肯定做了不少調解工作,他盡量一碗水端平,做到不偏不倚,在拉薩為墀尊公主建造了大昭寺,為文成公主建造了小昭寺,她們帶來的釋迦牟尼八歲等身像及釋迦牟尼十二歲等身像,分別供奉在這兩座廟中(後來相互作了調換)。

文成公主雖然年紀輕輕,卻有著博大的胸懷,盡量不與赤墀公主爭高低、論短長,以高超的智慧減少摩擦、化解矛盾。慢慢地,墀尊公主被她折服、感化,兩人建立了相當友好的關系。兩人雖然都沒有生育,但都受到藏人的赤誠愛戴,分別被尊為白度母、綠度母。至今許多寺廟,仍供奉著她們的塑像,一般情形,松贊干布居中,墀尊公主在右,文成公主位左。而其他三位藏族夫人倒給忽略了,唯有布達拉宮給了她們一處空間,三座塑像並列一排,也許是妻以子貴的緣故吧,抱著王子(也是松贊干布的唯一兒子)的薩赤江夫人居於正中。

文成公主之所以千百年來受到藏族人民的尊崇與愛戴,在於她所帶來的中原文明惠及了吐蕃廣大民眾。藏地至今仍流傳著這樣一首頌歌:

 

遠從漢族地區,來了王後公主。

把三千八百種糧食,帶到咱們藏土。

      藏地從此開始,種上了各種糧谷。

                             

遠從漢族地區,來了王後公主。

把五千五百名工匠,帶到咱們藏土。

給西藏地區工藝,打開了發展門戶。

                             

遠從漢族地區,來了王後公主。

把五千五百頭牲畜,帶到咱們藏土。

給藏地潔白乳酪,打下了豐產基礎。

 

歌中所唱具體數字,自然是文藝作品中一種表示繁多的誇飾,借以表達他們對文成公主虔敬的感恩之情。她帶去的谷物種子、生活用品、各種器具、先進技術,有力地促進了吐蕃農業、醫學、歷法、文化等方面的發展。那些隨她一同進入藏地的工匠、技師等,推行漢族先進的耕作方法,加築田塍,開挖畦溝,提高谷物、青稞等糧食產量;介紹飲茶、釀酒、造紙、制墨之法;幫助藏民安置水磨,節省勞力;向藏族婦女傳授養蠶、紡織、刺繡技術,推動吐蕃家庭手工業的發展;傳播中原建築技術,拉薩城的建造,便凝聚了漢族工匠的心血,在布達拉宮、大昭寺、小昭寺、哲蚌寺等諸多寺廟,漢式鬥拱至今仍隨處可見;改革歷法,指導藏歷采用漢族干支相配的農歷計時法……松贊干布還在文成公主的幫助下革除陋習,列舉殺生、偷盜、奸淫等十條必須懲罰的惡行,以及必須嘉獎的“十六要”善行如言語忠實、行為篤厚、幫助鄰人等;在她的影響下,吐蕃人穿起了長袖寬襟的漢服,頗有意味的是,唐代漢人的生活方式、習俗至今在西藏不少地區仍有所保留。“自從貴主和親後,一半胡風似漢家。”唐代詩人陳陶在《隴西行》一詩中的描述,半點也沒有誇張。

20067月,我取道成都轉機,來到了向往已久的西藏高原。山南地區電視台書記嘎多先生親自駕車,帶我前往他的故鄉觀光感受。車從澤當鎮出發,沿雅礱河谷一路西行,光禿禿的高原山峰與兩旁青翠蓬勃的青稞形成的反差,在我心中更是增添了幾分神奇。前兩天下過一場大雨,路中坑窪處仍積滿泥水,經過近兩個小時的顛簸,我們來到了生養嘎多的故鄉——亞堆鄉亞桑村。清一色的藏式住宅,典型的傳統農耕生活方式,這是一個與全球化、現代化絕緣的古老村莊。盡管我出生在湘鄂交界之處的一個偏遠村莊,這些年來也走過了無數荒野山村,可眼前面對的,卻是我一生中見到的最為純粹而古老的原始村落。嘎多一邊與村民們說著藏語,一邊用漢語對解釋、敘說著這裡的一切。他告訴我,按照要求,西藏學校實行雙語(藏語與漢語)教育,因為村裡沒有懂漢語的老師,所以村辦小學開設的,只有清一色的藏語課。緩步村中,在嘎多的引導下,我見到了一座古老的石磨,在清清溪流的衝擊下,不緊不慢地轉動著。這座至今仍能磨碾青稞的水磨,深深地刻印著文成公主當年入藏的文化符碼。突然間,一種與遠古相通的神秘,注入我的血脈。古與今,一瞬間就這麼對接了。在潺潺的水聲中,在千百年來吹拂不息的緩緩和風中,我的眼前,恍惚出現了文成公主的身影。一位中原漢人,並且是一位柔弱的女性,置身異域他鄉的萬千藏民之中,千年如斯,不僅沒有被同化被淹沒,反而以其獨特的魅力,影響、浸潤、感染著這裡的一切,這該是一種怎樣的堅強、堅韌與堅守?文成公主的身影飄忽不定,在村中繞了一圈,飄向更遠的西方。我追尋著她的身影極目遠眺,突然發現,那永遠年輕的美麗形像,正聳立在前方那千年不化的雪山峰巔。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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