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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承載了父親一生的歲月 / 范惠玲
2021/10/19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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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藏櫃角落,靜靜躺著一把泛黃的二胡,每當我看到它,剎那間,我的心如微風拂過河面輕輕湧動了一下,翻騰起一陣酸楚的浪花。它是父親生前留下的二胡,承載了父親一生的歲月。

我拿起二胡,輕輕擦拭著。這是一把極普通花梨木的六角二胡,拭後,蛇皮琴筒完好、琴杆锃亮,只是千斤有些鏽跡,琴弦仍緊繃著,用馬尾弓輕輕一拉,“吱”的一聲清脆,余音在屋中縈繞,溯洄幾十年前……

建國前,父親曾經是某空軍文工團軍人,二胡演奏主角。轉業後,對二胡愛好不減,工作之余,他時常陶醉其中。

小時的我,喜歡靜坐在父親身旁,聽他拉唱。他細長的手指在弦上靈巧地上下滑動,馬尾弓快速地來回拉著,隨著一陣急促、雄壯、激昂樂曲他放聲高歌:“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片刻,二胡聲陡然成急切,忽又變沉雄,像狂濤拍岸,父親接著唱起“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一陣暴風驟雨後,音韻逐漸平緩下來,好像海潮落去,月明風清,沙洲人靜,二胡聲止。

父親緩了緩情緒,二胡聲又起,明朗清澈,像冷泉清清的流水,在輕柔翠綠的水藻間,在晶瑩的碎石上淙淙流過。父親深情地唱起“洪胡水,浪打浪……”

那時,雖然我不大懂那些歌曲的蘊涵,但見他時而晃頭、時而瞪眼、時而蹙眉、時而憤怒,時而微笑、時而深情,如舞台上的變臉角色般拉二胡的神態著實讓我陶醉,覺得父親的二胡聲好聽。

上了初中後,家裡有了電視,漸漸的我不怎麼愛聽父親拉二胡了,況且他拉來拉去就是那幾十首紅歌,早聽膩了。二胡靜靜地掛在父親臥室的牆上,父親也極少拉它。

我成家後,父親已離休在家,偶爾又會拉起二胡。是懷念自己曾經的戎馬生涯,抑或重溫當年女兒陶醉於他拉二胡的情景?樂曲不變,二胡已換成六角花梨木的。

有次我回家,見父親正在拉二胡,但沒有歌唱,二胡聲少了以前的雄壯激昂,而是低沉嘶啞。他見到我,立刻停止,把二胡掛在臥室牆上,與我聊天。父親知道,我早已不再像兒時那樣欣賞他的二胡聲。

後來尋思著,父親應該是在十幾年前母親去世後,就把二胡從牆上摘下,放到角落,隨同母親一塊消失,再也沒碰過它了。

或許,母親才是真正欣賞父親二胡聲的知音。

常憶起兩年前,父親去世前靜靜地坐在家門口的輪椅上的情景,耷拉著腦袋打著盹兒,暖暖的陽光懶散地照在他的身上,顯得格外的安祥。我一聲輕喚,他睜開混沌的眼睛,臉上的老年斑亮了些許,臉上的皺紋連同嘴巴一塊舒展開來。

陽光同樣靜靜地打在屋裡牆角的那把二胡上,似乎如同父親般一樣蒼老,滿身鐫刻著歲月留下的斑駁,望著家門口父親落寞的背影,我多想遞上二胡,讓91歲的父親再拉響曲子,並大聲告訴他,女兒喜歡聽你拉二胡。

現在父親走了,我珍藏著這把二胡,亦是珍藏著父親與二胡一生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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