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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把愛帶回家 / 潘玉毅
2020/02/13 0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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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雨迷蒙,我送妻子去上班,途經孫塘北路時,發現路邊的梧桐樹上葉子已然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和地上散落的幾片殘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車子轉彎行至北三環,路中央的花壇上,銀杏樹上那件高貴的黃衫也已褪去,零落的線腳撒得地上到處都是,像行色匆匆的返鄉旅人留下的腳步。

如果說葉落歸根是所有草木的堅持,那麼回到家鄉過年算得上是所有中國人心裡的一種執念了。臨近年底,城市的街角依然熱鬧,但是一些小微企業裡打工的外鄉人已經越來越少。與之形成鮮明反差的是,機場、車站裡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背著大包小包,各色行囊。有人滿心歡喜,有人則臉帶愁容。

在漢語裡,「歸」有回到本處之意,這本處既是一個人出生長大的地方,也是很多人記憶裡的原鄉,是每一個外出打工、闖蕩的人心裡最深的記掛。因為這本處住在父母,住著對自己呵護備至的長輩,還住著許多兒時的玩伴,留有所有自己純真年代的美好記憶。

木有根兮水有源,故鄉就是一個人的根和源。「落其實者思其樹,飲其流者懷其源。」飲水思源向來為中國人所注重,這也就不難解釋因何每年的這個時候,舉國上下都會來一次人口的大遷徙,由南到北,由北往南,浩浩蕩蕩,蔚為壯觀。交通方式也是五花八門,飛機、火車、汽車、自駕,因著各人的搶票能力和經濟條件而有所不同。

眾所周知,葉子離開樹枝飛向地面的時候,並不是垂直地掉落,而是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借著風,借著雨,在空氣裡飄蕩一會兒。即便落到地上,風一吹,依然會往邊上挪動幾公分,這不由讓人想起那句「近鄉情更怯」的古詩來。

「嶺外音書斷,經冬復歷春。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別看宋之問為人不怎樣,他寫的詩倒是頗能描摹人的心境。沒有回家的時候盼著回家,回家的日子近了,心裡反倒緊張起來,仿佛是在擔心什麼。也許是擔心不知道該同闊別的父母說些什麼,也許是害怕自己這一年碌碌無為會讓家人失望——這種擔心就像落入水裡的棉絮,隨著與家的距離越來越近,變得越來越沉,讓人不由得想要逃離。

毫不誇張地說,十個外出闖蕩的人中有九個懷揣「衣錦榮歸」的夢。出來時,豪氣干雲,想要干成一番事業,闖出一片天地,回家時帶上大包小包的禮物,讓家裡的老老少少「與有榮焉」。可人人衣錦榮歸,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情?有人成功,必然有人失敗,有人出類拔萃,必然有人平平無奇,此事無關努不努力。更何況,沒有錦衣,家還是那個家啊。倦鳥歸巢人返家,它既是你的目的地,亦是你避風的港灣。

「式微式微胡不歸,明日會知今日非。」也許,家人需要的也不是你的貴重禮物,或者說,於他們而言,你其實就是最好的禮物。你回去了,一家人團圓了,他們的心裡也就滿足了。所以,別去想什麼衣錦榮歸。趁著父

母還健在,趁著你還有時間,記得把愛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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