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今社會的標準規範中，結婚生子好像是人生必經的過程。

因此，到了我這個年紀，膝下猶虛，好像已逐漸超出社會認知的常軌，尤其是在華人之間。與華人親友相處時，對於是否該有小孩的問題，一向不是我特別感興趣的話題。雖不想懷疑親友們的善意，但大部份人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好奇心，實在讓我無法招架；我若是認真分享一點看法，隨之而來帶著論斷眼光的好意，更是讓我想逃。

最近，遇上了兩個讓人皺眉的狀況。首先，在月前，與一教會中並不特別熟悉、年約四十多歲的姐妹，吃飯時剛好坐在一起。說不熟悉，是真的，因為直到此時才彼此說起家庭狀況。這位姐妹突然很嚴肅的對我說：「沒有小孩，以後會後悔喔！」我用我的招牌表情─雙唇緊閉、眉角上揚到極限，回了句：「是嗎？謝謝。」

接著，兩個星期前，去修車。點頭之交的老板娘突然沒頭沒腦問起：「對了，你真的決定不要小孩了嗎，這樣多可惜？」我嚇了一跳，感覺挺意外的。老板娘算是區域華人小圈圈社交的中心人物之一，大概是耽心我再不生就來不及了。

其實，我不太記得曾經與任何人誠懇細談過「為什麼沒有小孩」這件事。原因很簡單，因為這真的只是我個人的私事。

綜觀歷年來，側耳聽見大家對周圍高學歷又沒有小孩夫婦的評語，不出兩大類：最簡單不動腦的猜測，就是工作太忙，專注於事業，把生兒育女的事「忽略」了。緊接著這種想法的，往往就是潛意識中想像的無限延伸：這些人「自私」的只想到工作、只重視自己享樂，忘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教訓，也沒盡到「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的責任。所以，「一定會後悔」！

第二類，就是所謂的「生不出來」了。從二十多歲起，我就常聽到周圍人士對「生不出來」的夫妻的「關心」，或者是難免隨之而來在「背後」對他們的談論及「同情」。當時我就決定，如有那麼一天，寧可被論斷，我也不要接受這種「關心」。

我知道也同意「小孩子是最好的祝福」。甚至，「沒有小孩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這種極端論點，我雖不同意，但可容忍。

但是，「沒有小孩」，不見得就僅是「自私」、「不想」、或「生不出來」。每個人的人生有不同的環境、選擇、或無奈。就如同「沒有結婚」，不見得等於「選擇不婚」、「眼光太高」。更重要的，不見得每個人都願與你分享「為什麼」；因為他們的理由可能有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私，也可能他們認為這個社會對他們的理由已經未審先判了。

所以，若想要關心我「為什麼」沒有小孩；既然你又幫不上忙，不如還是拿出你的支票簿關心我下個月帳單該如何付實際點。

當然，如果是真的想懇談；你又已經讀了我大部份的網誌，在此狀況下，我認為我們的文字交心早已勝過多年老友。我們可以在下午找家咖啡館或晚上找家紅酒吧，我請客，我們好好聊聊。

沒有小孩，談不上有「遺憾」。倒是在一直被提醒比較的時候，是會覺得有些「不完全」。但是，挺輕鬆灑脫的。

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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