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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里斯多德
2007/01/05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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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里斯多德
Aristotle


(384,希臘 哈爾基季基 斯塔伊拉∼322BC,埃維亞 哈爾斯基)
亦譯亞里士多德;希臘語作Aristoteles。

  亞里斯多德對西方文化的取向和內容,有深遠影響,其他思想家無法與之媲美。他的哲學和科學體系,一直是中世紀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經院哲學思想的支柱和媒介︰在17世紀末以前,西方文化始終是亞里斯多德的。甚至經歷幾個世紀的理性變革以後,亞里斯多德的概念和觀念,仍然埋藏在西方思想之中。



  亞里斯多德的知識體系博大精深,包含了絕大多數科學和多門藝術。他的工作涉及物理學、化學、生物學、動物學、植物學、心理學、政治學、倫理學、邏輯學、形而上學、歷史、文學理論、修辭學等領域。他在兩個不相干的領域獲得偉大成就︰他創立了形式邏輯,設計了完整的體系,即眾所周知的亞里斯多德三段論,二千多年以來,一直被視為邏輯學集大成者;他也從觀察和理論方面,開拓了動物學研究,19世紀以前,無人超越他的工作。



  即便現在,雖然亞里斯多德的動物學已經過時,其他自然科學思想也已落伍,但是,作為一個科學家,無人能與他匹敵。當然,他的重要地位完全是歷史性的︰同過去的其他科學家一樣,他的繼承人已不再閱讀他。亞里斯多德同樣是偉大的哲學家。而且,並非一件哲學古董。人們現在認識到,三段論不過是形式邏輯的雕蟲小技,但是,儘管如此,當代哲學家仍舊閱讀他的倫理學和政治學著作,還有他的形而上學和科學哲學,圍繞它們展開爭論。亞里斯多德的歷史地位無與倫比,他的著作在現代哲學爭論中仍然舉足輕重。


生平
  亞里斯多德出生於希臘北部小城斯塔伊拉(Stagira),該城位於馬其頓的哈爾基季基半島(Chalcidic)。因此,人們也稱亞里斯多德為「斯塔伊拉的」亞里斯多德。他的父親尼科馬科斯(Nicomachus)是馬其頓王阿敏塔斯三世(Amyntas III)的御醫,阿敏塔斯三世是腓力二世之父,亞歷山大大帝的祖父。作為醫生的兒子,亞里斯多德繼承了二百多年的科學傳統。幼年時代,便接觸希臘醫學之父希波克拉提斯(Hippocrates)的《流行病學》(Epidemics)一書,上邊記載的病史,使他懂得希臘醫學和生物學的概念及實踐。尼科馬科斯醫生是阿斯克列皮阿德斯(Asclepiads)──傳說中的醫學奠基人和醫藥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us)的徒子──學會會員。



  醫學是某些家庭的世襲領地,子承父業,因此,孩提時代的亞里斯多德,在家中學習行醫的基礎知識,日後在生物學研究中顯示出這方面的才能。既然是學醫,就必須接受各種嚴格訓練︰他可能研究過飲食、藥品、體育等方面的醫療作用;學會檢查血液循環、紮繃帶、用夾板固定斷肢、脫臼復位,用麵粉、酒、油製作敷泥劑。所有這些,都是當時專業醫生必須掌握的技巧。現在仍不能肯定,亞里斯多德是否真的掌握了這些技巧;不過,我們知道,亞里斯多德在自己的呂刻昂(Lyceum)學校研究過醫學及其歷史,後來,他用一種貌似內行的口氣說,如果掌握了醫學理論,即使沒有行醫經驗,也算受過良好教育。



  亞里斯多德的哲學思想具有濃重的生物學傾向,以及他屢屢流露出對國王和宮廷的強烈厭惡,與他早年接受的醫學訓練和馬其頓宮廷的艱難生活不無關係。



第一時期︰雅典學園
  亞里斯多德幼年時父親去世,父親的親戚普羅色諾斯(Proxenus)成為他的監護人。西元前367年,他被送到雅典的柏拉圖學園,一待就是20年。亞里斯多德的思想發展分三個階段,這個時期是第一階段,主要在柏拉圖及其同事的影響下形成自己的思想。亞里斯多德本人無疑對學園的活動充滿熱情。據說,他在修辭學上頗下了一番功夫,與學園的對手伊索克拉底(Isocrates)派論戰時,揮筆疾書,慷慨陳詞。



  前348或前347年,柏拉圖逝世,他的姪子斯珀西波斯(Speusippus)繼任。不久,亞里斯多德離開雅典。常有人說,這是因為亞里斯多德對未能繼任心懷不滿。不過,這種解釋缺乏根據。有證據表明,他所以未能入主學園,皆因他是外邦人,沒有入主的合法資格。前348年,腓力劫掠希臘城邦奧林索斯(Olynthus),雅典泛起反馬其頓情緒,亞里斯多德離開雅典,也很可能與此有關。亞里斯多德離開雅典的12年表明,與柏拉圖學園的成員資格相比,他更重視陪伴他遊歷的朋友,其中最重要的當屬他的學生、同僚、未來呂刻昂學校的繼承人泰奧弗拉斯托斯(Theophrastus of Eresus)。



第二時期︰他的遊歷
  同行者還有一位學園成員,即著名的色諾克拉底(Xenocrates of Chalcedon),他是個沉默的人,為此常受柏拉圖譏諷。柏拉圖將他與生性活躍的亞里斯多德加以比較︰「一個需要馬刺,另一個則需要籠頭……你看,我訓練的驢子抵得上一匹馬。」不過,在愛琴海小亞細亞的新興城市阿蘇斯(Assus)建立新學園時,兩人的不同性格則顯出天作之合。



  在阿蘇斯,富有的希臘士兵赫梅厄斯(Hermeias of Atarneus)先後從財政和政治兩方面,控制了小亞細亞的西北部,成為波斯君主的一個陪臣。他參觀雅典學園之後,邀請柏拉圖的兩個學生建立分校,幫助他把希臘制度和希臘哲學擴展到亞洲大地。亞里斯多德來到這個新文化中心。他的《政治學》第7卷前12章,就是這個時期寫的。他勾勒了哲學與政治的關係,即,城邦的最高目的是確保一些人能夠有條件過哲學生活。不過,這種生活只有希臘人才能享受,希臘人高高在上,有資格讓非希臘蠻族做奴隸,從事一切卑下的勞動。因此,公民權利和從軍資格,乃希臘人獨享的權利和義務。亞里斯多德擁護開明的寡頭政治,實際上超出流行的政治思想,在當時情況下,肯定希臘人創造的崇高文明,應該是一種積極的發展。



  大約同一個時期,亞里斯多德完成了《論國王》,這部著作現已佚失。書中明確將哲學家的功能與國王的功能區別開來。他修改了──或改善了──柏拉圖的名言,指出︰



  「……國王不僅沒有必要成為哲學家,而且甚至有害。國王應該求教於哲學家。這樣他的政權才會擇善而行,經邦濟世,而不是虛有空談。」亞里斯多德竭盡全力,以確保哲學家的獨立地位。



  亞里斯多德與他的資助人赫梅厄斯十分要好,娶了他的侄女皮西亞斯(Pythias)為妻。他們有一個女兒,按母親的名字取名。亞里斯多德的《政治學》描述了婚配的理想年齡,丈夫37歲,妻子18歲。亞里斯多德結婚時正值37歲,不禁讓人推測,皮西亞斯當時18歲。他們自己的婚姻關係,也許反映在進一步的言論中,多少有些隱晦︰「通常認為,男女一旦成婚,彼此互稱夫妻,夫或妻若是通姦,無論何種方式,都是不名譽的。」亞里斯多德的遺囑做出安排︰「無論把我葬在何方,皮西亞斯也會要求將她的遺體安放在我身邊。」可惜,皮西亞斯沒活多久;她死後,亞里斯多德選擇了另一個伴侶,赫皮利斯(Herpyllis),究竟是情人還是妻子,無法確定。她為亞里斯多德生了一個兒子尼科馬科斯。她比亞里斯多德長壽,他讓她過著富足的生活,對她關懷備至,他認為,「她對我一往情深」。



  在年輕的阿蘇斯學校待了3年之後,亞里斯多德動身前往附近的萊斯沃斯(Lesbos)島,在其都城米蒂利尼(Mytilene)定居。他同當地友人泰奧弗拉斯托斯,共同建立一個類似於雅典學園的哲學中心。在那裡,興趣轉向生物學,並進行開拓性研究(據說,萊斯沃斯島中央皮拉〔Pyrrha〕的環湖礁是他最喜歡出沒的地方)。他似乎感到,有一種論點,把生物學作為次要的、乏味的研究,必須駁倒它,才能證明自己對生物學的關注是正確的。他的生物學研究重點是新型的因果關係,即目的論。目的論的因果關係必定與自然目的相關,它與機械的因果關係不同,卻仍在無機界運作。亞里斯多德認為,自然有機體──植物和動物──均有自然目的,理解了這些目的,才能充分解釋其結構和發展。若承認自然具有某種目的,就要從目的論上證明或接受「終極原因」概念。目的論以及一般理論,對亞里斯多德的生物學非常重要;但至少從原則上講,必須服從觀察。亞里斯多德坦率地承認,他不知道蜜蜂的繁殖方式,他的「論動物的繁殖」一文寫到︰



  「這些事實尚未得到充分證明。若得到證明,榮譽必將歸功於觀察,而不是理論,理論只有被觀察到的事實所確定,它才能享有這份榮譽。」聯繫動植物生活的研究,亞里斯多德考察了靈魂與肉體的關係。柏拉圖將靈魂看作一個獨立存在的實體,暫時寓居肉體之中。亞里斯多德的小冊子《論靈魂》則表明,他已經背離了柏拉圖的靈魂概念。他更強調物質存在的積極價值,因而提出,靈魂是一種生命力,本質上與肉體一道構成個人。然而,他也把靈魂定義為肉體的形式,把肉體定義為靈魂的質料,表明在一定程度上認同柏拉圖的觀念。



  前343或前342年初,亞里斯多德大約42歲,應馬其頓腓力二世之邀,到首都培拉(Pella)做他13歲的兒子、亞歷山大的家庭教師。作為希臘最傑出的知識界人士,亞里斯多德的使命是把亞歷山大培養成未來的軍事統帥。其結果,是讓亞歷山大統治希臘世界,保衛希臘,抵抗波斯帝國。亞里斯多德試圖按照希臘史詩──如荷馬的《伊里亞德》──的英雄塑造亞歷山大,使他像埃阿斯(Ajax)或阿基利斯(Achilles)一樣英勇無畏,體現希臘文明的最高成就,即哲學精神。他堅信,希臘人高於一切外邦人,故而教導亞歷山大統治野蠻人──非希臘人──讓他們屈從,禁止與他們在肉體上混合。不過,雖然有這樣的忠告,亞歷山大後來還是贊成相互通婚;他從波斯貴族中選了一位妻子,迫使他的高級官員(慫恿他的軍隊)效仿。



  其他方面,亞里斯多德對亞歷山大的影響微不足道。後來,亞里斯多德返回雅典,得到馬其頓人大量的政治和經濟支持,或許,他的生物學研究也得到了資助,但是,有些人認為,亞歷山大不大可能為亞里斯多德採集波斯和印度的珍奇動物標本,也不可能給他送去;事實上,亞歷山大直到前328或前327年才滲入印度河流域,離亞里斯多德去世不到6年。其實,由於亞里斯多德的姪子被處死,二人之間的關係惡化。亞里斯多德的姪子卡利斯提尼斯(Callisthenes of Olynthus)是歷史學家,被指控犯叛國罪,然而,他在前328年隨亞歷山大去波斯,只是為了撰寫戰爭編年史。據說,亞歷山大甚至企圖報復亞里斯多德,因為他是死者的親屬。不過,由於忙著入侵印度,故而作罷。顯然,在政治意識形態問題上,亞里斯多德與亞歷山大之間,隔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亞歷山大的征服,使希臘世界發生重大變化,而亞里斯多德對此卻一無所知;實際上,他反對亞歷山大的帝國政策,因為它削弱了城邦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亞歷山大送給他的老師一份禮物︰重建亞里斯多德的誕生地,即毀於腓力二世之手的斯塔伊拉城。



  亞里斯多德在馬其頓宮住了3年,然後回到父親故土斯塔伊拉(339?BC)。在那裡繼續與他的哲學學派交往,其中仍有泰奧弗拉斯托斯和柏拉圖的其他學生。



第三時期︰創建和指導呂刻昂學園
  亞里斯多德在斯塔伊拉待到前335年,屆時已年近五旬,爾後,再度返回雅典。當時,學園的主管斯珀西波斯去世,主管一職空缺,與亞里斯多德共同研究生物學的老朋友色諾克拉底入主學園。雖然亞里斯多德從未與學園斷絕聯繫,但他仍然於前335年,在呂刻昂開辦了一所學校與之抗衡。該校設在呂刻昂神廟的體育館,位於雅典城外的樹叢中。以前曾有一段時間,教師們頻繁出入此地──柏拉圖甚至說它是蘇格拉底常去的地方之一──現在,神廟的稱號逐漸成為亞里斯多德學校的特稱。但是,也許直到亞里斯多德去世之後,學校為泰奧弗拉斯托斯所領導,才獲得豐厚的財產。亞里斯多德經常一邊散步一邊教學,由此得到逍遙派的雅號。這所不拘禮儀的學校,始終在亞里斯多德領導之下,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為了協調學者的工作,他花費12年的時間,才使其成為科研教育中心,思索和探究每一門學科,就廣泛的科學哲學問題進行演講。新學校與學園的差異是,柏拉圖主義的科學興趣在數學方面,而呂刻昂學校的主要貢獻是在生物學和歷史方面。



  前323年,亞歷山大大帝逝世,雅典出現了短暫而強烈的反馬其頓浪潮。由於亞里斯多德與馬其頓來往頻繁,又是雅典統治者安提帕特(Antipater)的朋友,因而感到自己處於危險之中。為此離開雅典,回到母親的故鄉,埃維亞(Euboea)島的哈爾斯基(Chalcis)。第二年,因胃病而死,享年62或63歲。據說,他離開雅典,是為了使雅典人不致於第二次犯下反對哲學的錯誤(蘇格拉底是第一次的犧牲品)。


人格、品性及哲學
  人們透過雕像熟悉的亞里斯多德,似乎英俊、優雅。不過,古代略帶貶意的傳統說法是,亞里斯多德長著細長的腿、小眼睛、說話口齒不清。於是,他便用考究的著裝彌補這些肉體缺陷。他的斗篷和便鞋質地精良,還佩帶戒指。據推測,他很富有,出身大戶人家。收藏書籍是他花錢的方式之一。柏拉圖對亞里斯多德熱衷於讀書頗有微詞,對他的富有不無妒嫉,稱他為「讀者」。亞里斯多德是一個學者,卻也不乏激情。有這樣一個故事︰柏拉圖頌讀他的《斐多篇》(Phaedo),內容是記敘蘇格拉底的最後日子。這篇對話感人、莊嚴。然而,柏拉圖朗誦之際,聽眾逐漸散去。最後,只剩下亞里斯多德一人。杜撰這樣的軼事,大概只是為了說明一個事實︰柏拉圖力陳蘇格拉底的靈魂不朽學說,使亞里斯多德為之傾倒。不僅在理智上引起興趣,情感上也激動不已。他的最早著作是在學園時撰寫的一部對話(現在已經佚失,只剩殘篇),該書在一定程度上探討來世,而不關心現世。



  這些掌故,反映了亞里斯多德仁厚、慈善的秉性,卻很難表現他的妄自尊大,儘管一些學者自以為能從他的著作中識其破綻。亞里斯多德的遺囑保留到今,同樣顯示了仁厚的性格。他提到自己幸福的家庭生活,對孩子關懷備至,對僕人彬彬有禮。



  這種個人幸福也反映在《論哲學》一文中。此文也許是他最後一篇文字嚴謹的著作,大約於前348年完成,之後,便將全部精力投入研究、教學和專題論文的寫作。《論哲學》雖然僅剩殘篇,但對後人影響頗深。也許,沒有任何一部著作像它那樣,將哲學確立為一門職業。從殘留的片斷看,亞里斯多德規定了哲學家的特殊地位。他把文明史的發展分為五個階段,哲學的出現是歷史發展的頂峰。第一階段,人們必須生產生活必需品,否則,人類就無法生存;第二階段,創造藝術,美化生活;第三階段,為了美好的生活,必須創造政治藝術;第四階段,需要知識,懂得如何恰當地使用必需品,如何美化生活。只有國泰民安,才能贏得閑暇,從事理性的冒險,開始研究現存事物的物質原因;第五階段,從自然哲學轉向神的哲學,此時,心靈已經超越物質世界,把握事物的形式因和目的因,認識實在的理智方面,捕捉一切變化的目的。



  神的哲學注重超世之神。亞里斯多德為了發現宇宙的完美秩序,在雅典經歷了長期的理智探索。柏拉圖將學生的注意力引向數學,亞里斯多德卻懂得,完美並不限於數學的抽象,可見的宇宙可以看作神的化身。他認為神與其所造的物質世界密切相關,樂觀地肯定了現世的價值;同時,也反對柏拉圖的靈魂學說,因為按柏拉圖的說法,靈魂囚禁於肉體之中,必須努力擺脫物質的束縛。正是這些創舉,確立了亞里斯多德在思想史中的獨特地位。


著作
  亞里斯多德的著作分兩類,一類是自己發表,現已佚失的;另一類是未經本人發表,實際上,根本不打算發表,而經他人搜集並保存下來的。第一類包括︰1.亞里斯多德稱之為「通俗易懂的」或大眾化的著作,即對話體或其他流行體裁的作品,供一般讀者閱讀;2.他所說的備忘錄和搜集的資料。這部分只殘存一些片斷。一般保存下來的著作,叫作「口傳的」作品或文稿(邏輯學、方法論、法學),在亞里斯多德的學校裡使用,文風簡潔明快,富有個性。古代後期,亞里斯多德的著作尚有數百卷軸;今天,倖存30部著作,約2,000多張印刷頁。三本古代目錄羅列的亞里斯多德的獨立著作,達170種以上,參考文獻、現存論文目錄、早期評論者的大量引文和解釋等等,都證實了這個數字。西塞羅的《學園派哲學》說「亞里斯多德平和的風格婉若……一條金色的河流」,此時此刻,必然提及亞里斯多德的通俗對話。現存著作包含許多優雅的散文,但絕大多數都經過刪減。



亞里斯多德發表、現已佚失的著作
  佚失的著作包括詩和書信,也包括柏拉圖式的論文和對話。有些學者試圖修復這些著作,卻面臨許多問題。例如,佚失的對話似乎與倖存的著作完全背道而馳。的確,它們似乎超越柏拉圖的學說。因此,人們熟知的對話《歐德摩斯》(Eudemus),或《論靈魂》,將靈魂與肉體的關係比作非自然的連接,如同捆牲畜一樣把它們縛在一起,無異於第勒安尼海的海盜行徑。亞里斯多德的現存論文,批判了他的柏拉圖主義的朋友,反對他們把靈魂和肉體視為仇敵,所以,西元2世紀後期,著名的亞里斯多德注釋家亞歷山大(Alexander of Aphrodisias)提出一個問題︰他是否表述了「兩個真理」,一個是「通俗的」真理,適合廣大民眾的口味;另一個是「玄奧的」真理,為呂刻昂的學生而保留的。目前,學者一致認為,亞里斯多德的通俗作品,一般是早期創作的,那時尚未離開柏拉圖的學園,展示的也不是他的「大眾」思想,而是不成熟的思想。



  佚失的著作主要有《歐德摩斯》,承襲了柏拉圖《斐多篇》的傳統;《論哲學》,一個哲學大綱,其主題後來為《形而上學》所發揮;《勸勉篇》(Portrepticus)提倡過哲學的生活;還有《論修辭》;《論正義》(On Justice)是《政治學》的雛型;《論理念》(On Ideas)批判了柏拉圖的理念論。



現存著作
  保留下來的亞里斯多德著作,均出自他身後的遺稿;其中許多可能是他的講稿。都是「深奧的」著作,帶有濃郁的學院派氣息,目的是啟發聽眾。這些手稿如何保留下來,古人有詳細記載,頗有浪漫色彩;例如,普盧塔克(Plutarch)的《蘇拉》(Sulla)第26章,斯特拉博(Strabo)的《地理學》13: 54.據文本記載,亞里斯多德和泰奧弗拉斯托斯的草稿都留給一位老同事尼留斯(Neleus of Scepsis),但是,他們的繼承人顯然對內容不感興趣,只是為了不被珀加蒙(Pergamum)國王圖書館搶去充公,才把它們藏在塞普塞斯的一個地窖裡。很久以後,直到前1世紀,他的後代將手稿賣給哲學家阿佩利孔(Apellioon of Teos),帶回雅典。前86年,蘇拉征服雅典,將手稿劫到羅馬,後來,為文法學家提蘭尼奧(Tyrannion)購買。手稿進一步遭受摧殘,先是抄寫者,然後是對殘損頁的修復工作,全憑主觀想像,至於系統的安排,則全然不顧實際的年代順序。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安德羅尼卡(Andronicus of Rhodes),呂刻昂的最後一位主管。他將抄本重新編輯,約前60年將其發表。



  這個傳說不太可能。很難想像呂刻昂徒子徒孫居然容忍他們奠基者的手稿遭受如此漫不經心的對待。現已獲知,泰奧弗拉斯托斯死後兩百年,人們對「玄奧」作品並非一無所知。安德羅尼卡四處張揚版本的故事,無非是強調它的新奇,不過,安德羅尼卡的版本,的確是亞里斯多德著作的第一次出版。現在研究的亞里斯多德的文本形式、標題和次序,都是由安德羅尼卡制定的。當時,這位哲學家已經死了3個世紀,後來漫長的評注史,也是從此時開始的。



  這些事實影響到對亞里斯多德的解釋。看到的亞氏著作,實際上不是他編輯的。例如,亞里斯多德不是一部題為《形而上學》的著作的作者;確切地說,他寫了一系列短文︰論哲學史上的因果關係理論、論主要的哲學問題、論某些重要哲學術語的多重意義、論活動和潛能、論存在和本質、論數學哲學、論神等等。編者把收集的這些有價值的論文,賦予《形而上學》的書名,即《物理學》之後的讀物。因此,亞里斯多德的《形而上學》和其他著作,每每缺乏整體性或清晰的思想脈絡,時常重複,甚至自相矛盾,也就沒什麼可奇怪的了。此外,文本使人感到,呂刻昂學校的學生和後來的成員,甚至改變了亞里斯多德的論述。亞里斯多德大概不想發表這些著作。安德羅尼卡在先前一些編者的協助下,把邏輯和次序加於全部作品,這一舉措無疑受亞里斯多德的影響,因為他強調邏輯學是一切知識的基礎。由於忽略了論文的年代順序,將不同時期的論文集合在同一標題下,編者才能把他的著作鑄成一個整體。亞里斯多德本人可能從未用這種方式設想自己的作品。



  亞里斯多德的論文展現一位哲學家的工作。規定要探討的問題,評價前人的思想,系統論述自己的初步意見,根據困難和反對意見考慮是否修改,複審不同角度的論證,總而言之,孜孜不倦地求索,尋求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案。因此,讀者看到,亞里斯多德的工作不是教條地提出一個學說,而是從難題、矛盾和悖論中,勤勉地闡發一種視角或洞見。也無需為亞里斯多德的論文很少出現三段論而驚訝;不過,讀者將在其中發現一種結構,亞里斯多德稱之為「辯證的」;即彼此交流贊成和反對意見的對話方式。

亞里斯多德思想演變的各種學說
  從2世紀後半葉亞歷山大的結論開始,便確定了亞里斯多德學說的差異︰一方面是論文表述的學說(專門作品流傳至今),另一方面是通俗的柏拉圖式對話(通俗著作,只剩殘篇)。近17個世紀以來,正統觀念認為,論文是亞里斯多德思想的真正來源。19世紀的德國學者羅斯(Valentin Rose)提出,所有佚失的對話都是偽作,因為它們的學說與論文的不一致。其基本設想是,像亞里斯多德這樣思維嚴謹而系統的人,理應保持邏輯的一致性,斷然不會放棄已經形成的意見。



耶格爾的發展理論及反駁
  20世紀前半期,英國學者凱斯(Thomas Gase)提出亞里斯多德思想發展理論。德國希臘哲學史家耶格爾(Werner Jaeger),在其著作《亞里斯多德形而上學起源研究》(Studien zur Entstehungsgeschichte der Metaphysik des Aristoteles,1912)以及後期著作《亞里斯多德︰發展史基礎》(Aristoteles:Grundlegung einer Geschichte seiner Entwickung,1923)當中,詳細闡述了這種理論。他運用歷史發生法,宣稱亞里斯多德大部分佚失著作,代表學園時期的思想,直接受柏拉圖影響︰當時他涉及靈魂不朽、蔑視物質世界、理念「回憶」說、智慧至尊、禁欲主義、神的存在等問題,柏拉圖的痕跡清晰可見。這些對話面向廣大聽眾,文風優雅,令古典作家傾倒。不過,根據耶格爾的看法,早在學園時期,亞里斯多德已經開始偏離柏拉圖的立場,反對柏拉圖的某些論點,逐漸從柏拉圖的唯心主義轉向明顯的經驗主義。



  批評家對耶格爾的革命理論作出反應,指出,這種分析將引起十分複雜的問題,因為正如前邊所說,亞里斯多德現存作品經歷了一個形成過程。安德羅尼卡的編輯,是將不同時期的文本彙集一起。因此,《形而上學》幾乎涵蓋亞里斯多德的一生,《政治學》也是如此。同一篇文章,甚至同一個段落,常常可以分辨不同思想階段的不同因素︰學園期,成熟期,離開雅典後的遊歷期,以及呂刻昂的經驗等。呂刻昂的經驗還可以細分︰上午,帶著得意門徒授課;午後,與雅典的一般聽眾會面。即便如此,確定論文的年代依然有重大障礙︰亞里斯多德學術生涯的絕大部分作品,用不同方式幾經修改,很難確定寫作時間。



  況且,耶格爾的一個重要假設十分可疑。他假定,亞里斯多德在學園早期,最晚,甚至到第一個雅典期結束(347BC)以前,始終與柏拉圖一致。這個假設片面武斷,不足為憑。



  人們也可以設想相反的情形︰自信的青年亞里斯多德向柏拉圖提出強勁挑戰,但是後來,逐漸認識到恩師哲學主張的深遠意義,便毫不躊躇地將自己的思想與柏拉圖的一個或更多的論題結合起來。通常認為,亞里斯多德的邏輯學著作《論題篇》是早期作品,反映學園時期的討論,《歐德摩斯倫理學》(Eudemian Ethics)則是亞里斯多德的第一個倫理學教程,二者都表現出強烈的反柏拉圖傾向。



  倘若涉足亞里斯多德的心理學,耶格爾的理論便能自圓其說,1939年,荷蘭哲學史家紐因斯(Francois Nuyens)證明了這一點。他認為,《歐德摩斯倫理學》和《勸勉篇》是早期作品,起初,亞里斯多德是柏拉圖主義者,將靈魂描述為獨立實體,與肉體保持超自然的關係;接著,有一個過渡階段,將肉體描述為靈魂的工具,靈魂的功能與舵手相類似;後來,是《論靈魂》階段,將靈魂看作自然形體的形式或現實性,更清楚地表明肉體和靈魂是實體的統一。



  另一些亞里斯多德權威則指出,這種直線性思想發展,很少出現在他的作品中。即便心理學著作,依然關注形而上學的問題,並不因為生物學階段的介入而停止,而且一直延續並擴展到呂刻昂實驗階段。這種科學思想和哲學思想同時並舉的情況,《形而上學》諸卷尤為明顯。



  德國學者齊謝(Josef Zurcher)是另一個極端,他在《亞里斯多德的著作和精神》(Aristoteles Werke und Geist,1952)一書中斷言,亞里斯多德的思想一直屬於柏拉圖派,而所有帶逍遙派特點的哲學觀點,都屬於他的學生和繼承人泰奧弗拉斯托斯,亞里斯多德現存著作的3/4左右,其真正作者是他。根據這個理論,亞里斯多德的思想發展根本沒有青年老年之分︰只有柏拉圖派的亞里斯多德和反柏拉圖的經驗主義者泰奧弗拉斯托斯。尚未發現有人響應這種怪論。相反,瑞典學者杜林(Ingemar During)於1966年提出,亞里斯多德從未真正贊同柏拉圖的先驗理念論,一生只對經驗的考察和形而上學的沉思感興趣。杜林像齊謝一樣,認為根本無需設想亞里多德思想的基本變化和發展。



近年對亞里斯多德思想發展的分析和系統化
  研究亞里斯多德的學者大都承認,亞氏思想演變的看法有一定根據,但是,要確定年代以及變化的程度,則存在一系列的困難。完全可以贊同耶格爾的看法,主張亞里斯多德的早期學園時代承認柏拉圖的理念論,後來又反對這種理論。不過,至於後來,他擺脫柏拉圖的影響,放棄諸如靈魂不朽或最終用神命名終極存在的宗教哲學思想,則是另一個問題。隨後階段,越來越注意感覺材料,但是,並不足以證明,出現了一個經驗主義的亞里斯多德,必然反對唯心主義的柏拉圖。誠然,亞里斯多德後來批評理念論不充分、有矛盾。但是,他依然承認,要說明事物的存在,必須藉助形而上學思想,獲得先驗的、非物質的、現存的理智概念。因此,現代評論家一致認為,亞里斯多德雖然日益讚賞經驗知識和物質運動,但並未完全拋棄柏拉圖的唯心主義。相反,除了生物學和物理學之類的經驗性著作,他始終堅持知覺與思想,事物偶然性與事物本質之間,存在著重大差異。



  僅從編者和抄者的介入出發,或從亞里斯多德思想的不同階段尋找原因,都不足以說明他的著作何以強調不同的思想,何以存在如此巨大的差異和矛盾。顯然,他的所有文章,都試圖將自己的觀點與以前的全部思想史聯繫起來。他在闡發自己思想發展的同時,往往陳述各種不同的觀點,分析其可能性。他經常有意地採用懷疑方法;也就是說,提出必須面對的種種困難,卻不給予直接的或確定的答案。面臨柏拉圖留下的一大堆問題,亞里斯多德真誠地追求自己的理想,即修正和完善遺留給他的理智傳統。為了這個目的,他常常採取彼此平行且大相徑庭的研究途徑。他的方法是探索性的,用它可在肥沃的土地自由耕作。只是稍後的時期,他才將自己的成果視為一種成功。亞里斯多德的哲學,不是簡單地從假設推導結果。而是從懷疑和問題開始,循序漸進,反覆嘗試,最後找到解決辦法。充滿樂觀精神的亞里斯多德,希望自己的最終成果是可靠的知識整體,經過系統組織和推演證明。但是,他的研究方法不是演繹的,精緻完美的體系依然是理想,並沒有完成。

亞里斯多德著作梗概
邏輯學著作
  「邏輯學」一詞不是亞里斯多德發明的,可追溯到學園的色諾克拉底。不過,亞里斯多德賦予語言(邏各斯〔logos〕)和交談規則以廣泛的意義;他強調語言是人類獨有的,並將人定義為理性動物,在希臘文中,理性動物也意味著擁有語言、言說或詞語的動物。



  亞里斯多德認為,語言的目的是表達靈魂的情感和經驗,因此,語詞是思想及其他精神現象的符號。



  亞里斯多德的邏輯著作彙編成集,總名為《工具篇》(Organon)。後來的注釋者選用這個標題,是根據公認的逍遙派傳統,將邏輯學視為哲學研究的工具。亞里斯多德認為,邏輯學不屬於科學分類,而是研究各門知識的前奏。亞里斯多德本人給邏輯學取名為「分析學」。不過,亞里斯多德的作品,只是狹義地使用「邏輯」一詞;例如《論題篇》1,14.有跡象表明,亞里斯多德逝世不久,邏輯學就開始用作辯證法或分析學的等價物。



  《工具篇》包括如下文章︰《範疇篇》(Categories)、《解釋篇》(On Interpretation)、《前分析篇》(Prior Analytics)、《後分析篇》、《論題篇》以及《詭異的駁難》(Sophistical Refutations)。文集的順序按體系編排,不是按年代。實際上,原來的年代很難確定,顯然,亞里斯多德,或其他編者,後來插進了某些內容,補充前面的論文。寫作順序可能這樣排列︰《範疇篇》、《論題篇》、《詭異的駁難》比《解釋篇》早,《解釋篇》又比《前分析篇》和《後分析篇》早。《前分析篇》論述模態邏輯的章節,或許是最後完成的,是亞里斯多德對《工具篇》的補充。除《工具篇》外,《形而上學》第4卷,也可看作是邏輯學著作,確實討論了思維的某些普遍原則(不矛盾律,排中律等)。



  《範疇篇》區分了兩種表達方式,一種體現命題的整體聯繫,另一種則沒有;也就是說,區分了複合陳述與簡單項,前者能將主謂詞聯繫起來。命題的整體聯繫可上溯柏拉圖,但是,探討簡單的表達方式,則是亞里斯多德的創造。他認為,簡單表達既不真也不假,可用以下範疇表達事物︰實體、數量、性質、關係、位置、時間、地點、狀態、動作以及承受。尚不清楚,這種分類主要是本體論的(涉及實在的本性),還是語言的,也就是說,究竟討論實在事物,還是討論語言或表達。實際上,自亞里斯多德以後,提出的所有其他範疇體系,都同樣具有模梭兩可的特徵。



  亞里斯多德後來把範疇納入實在理論,用它們批判柏拉圖的理念論。在他看來,柏拉圖將實體範疇與其他範疇混為一談,例如,他將實體的存在,或者具體存在,歸於美或智慧之類的性質。《範疇篇》的第五章,把實體範疇分為「第一實體」和「第二實體」。第一實體指特殊的人、特殊的馬、特殊的石頭等;第二實體指統攝個體的種和屬。亞里斯多德將種和屬看作派生的實體。然而,在《形而上學》裡,屬和形式是第一實體。可以肯定,亞里斯多德的觀點不十分明確,所以,一些學者認為,《形而上學》回到了更多柏拉圖味道的本體論概念。



  《解釋篇》一開始,扼要地討論了句子之間的簡單成分,諸如「名詞」和「動詞」;隨即考察各種各樣的完整句子,以及句子之間的邏輯關係(反對、矛盾、蘊含)。該書第一次論述了「模態」句子(「……是可能的」;「……是必然的」); 對「未來偶然事件的」的討論也頗為著名。(如果明天肯定會發生海戰,那麼,何以認為它是偶然事件?如果已經確定其真,海戰不就是必然的?亞里斯多德的回答是︰有關未來的某類句子,既不真也不假。)



  《論題篇》像是一部手冊,供論戰的人使用。絕大部分是探討如何尋找論據,證實或否定已知的命題;它闡釋了一般的邏輯規律。



  《詭異的駁難》揭露種種貌似真實,實則虛妄的推理形式。虛妄論證的實例是「用未經證明的假設論證」或「循環論證」(例如,這種「證明」︰因為靈魂是不朽的,所以,死後靈魂繼續存在。); 還有「後件虛妄」或用虛妄的後件為前件辯擭(例如,如果人是酒鬼,他就會一貧如洗;彼得一貧如洗,所以他是酒鬼); 「不切題結論的虛妄」,論辯者沒有證明爭論的事實,而把注意力集力於其他無關的事實。



  《前分析篇》的主要成就是闡發了邏輯體系,即現在眾所周知的三段論。三段論是一種論證方式,由三個命題組成(兩個前提,一個結論)。下面是一個典型的、有效的三段式︰



  所有希臘人都是人,



  所有人都會死,



  所有希臘人都會死。兩個前提或是肯定的,或是否定的,都包含兩項(主詞和謂詞)和一個量項(「所有」、「有些」、「沒有」)。此外,命題或是「直言的」,或是「必然的」,或是「蓋然的」,它們表示︰某物是什麼,或必然是什麼,或可能是什麼。「所有人必然是理性的」是必然命題或肯定命題;數量上是全稱的(「所有」); 主詞是「人」,謂詞是「是理性的」。《前分析篇》以驚人的嚴謹和精細,考察了三段式的各種可能形式。



  《後分析篇》試圖將邏輯理論用於科學和認識論的目的。他探討科學知識的正常結構,強調每門科學必須依賴一系列的第一原理或公理,它們必然為真,可直接認識。從公理推演出來的真理(或定理)構成科學,公理使它們具有必然性,對它們做出說明。亞里斯多德希望一切科學推理,均由必然的三段式構成。因此,《後分析篇》的第2卷,致力於「定義」理論,亞里斯多德認為,一切科學最重要的公理,就是為主題做出準確的定義。例如,在幾何公理中,有三角形的定義──說明三角形是什麼,或三角形的本質是什麼。



自然哲學著作
  亞里斯多德的《物理學》探討一般的自然物體,或一切有形體的東西;其他物理學著作,如《論天》(On the Heavens)或《氣象學》(Meteorololgy)等,則探討特殊物體。《物理學》第1章,討論自然物體內在的構成要素,稱之為「質料」和「形式」;即,變中之不變的基質和決定變化的特徵。第2章主要討論物理學家研究的不同原因,剛才提到了質料因和形式因,還有目的因和動力因,即事物生成的目的和動力。第3章至7章討論運動及其概念,包括空間、位置、時間,以及它們的量值和連續性。第8章的主題是第一推動者。第一推動者本身不是自然物,卻是一切自然物體運動的原因;對它的必然屬性──如不動、永恆──也進行了考察。



  亞里斯多德的物理學著作,無論有什麼優缺點,無論清晰還是晦暗,都假定,物理學與形而上學(「第一哲學」或者存在之存在的科學)之間的差異確鑿無疑。亞里斯多德的全部科學,其基礎是自然的連續階梯概念︰從無機物直到生物的和心理的現象,但是,存在的等級並非一直通到神,也不能將一切功能統統歸於某些物質器官。亞里斯多德科學的基礎是多重分類系統,不是相互排斥、獨立存在的種和屬的簡單構架。現存的變化事物有不同原因,致使自然科學擁有不同主題。



  《論天》將《物理學》討論的一般原理用於整個宇宙(《論天》斷言,世界空間上是有限的,時間上是永恆的),《論生滅》(On Generation and Corruption)和《氣象學》則將其用於無生命界。《論生滅》泛泛地探討亞里斯多德體系的四「元素」(土、氣、火、水)及其相互關係;亞里斯多德格外關注元素的變化問題,一種元素可以變化,並成為另一種元素。從現代觀點看,《氣象學》是論題雜記──天文學(如彗星)、幾何學(如河流)、化學(如燃燒)、氣象(如彩虹)。除了物理學的一般原理和元素論之外,亞里斯多德還依賴另一個假設︰地球不斷放出「發散物」,有的潮濕,有的乾燥(蒸氣和煙霧),他試圖根據發散物的運作,解釋各種現象。



  《物理學》的原理,同樣明顯地體現在亞里斯多德的生物學和動物學著作中。《動物誌》(History of Animals,希臘原名譯作《動物研究》更貼切)最龐大,主要描述不同動物種類。其中一些描述──甲殼類動物的描述──尤以細膩、精確而著稱。一些學者認為,《動物誌》不過是堆積原始素材的倉庫,雖然通過科學考察搜集而來,卻未加整理和歸類。另一些學者則認為,亞里斯多德很重視生物分類,把動物世界分為種與屬。真理恐怕在兩種見解之間。既沒有成熟的亞里斯多德分類,也沒有屬與種的確定體系。不過,《動物誌》並非無序的大雜燴,它的主題是精心安排的,其中大有講究。



  無論如何,《動物的結構》(Parts of Animals)和《動物的生殖》(Generation of Animals)主要是科學的和解釋的,雖然也提供大量的經驗材料。亞里斯多德研究了各種動物器官及其「結構」的性質和功能;不僅要描述、列舉它們,也想根據不同動物品種之間的相似,尤其根據動物身體和行為的功能,「解釋」它們。亞里斯多德的目的論解釋在這裡最為明顯,他說︰「自然並非白費力氣」,嚴格說來,他並不主張,動物的一切特徵都可用功能來解釋(例如,眼睛的顏色是偶然的),但是,這種解釋有說服力,是優秀科學的標誌。《動物的生殖》專門考察繁殖和生長問題。雌雄雙親對胚胎產生何種影響?什麼性徵遺傳下來?誰遺傳的?如何遺傳?胚胎如何生長發育?更重要的是,它們如何獲取不同的官能構造靈魂?亞里斯多德這部最成熟的科學著作,最清晰地展示其方法的優與劣︰一般情況下,他謹慎、細緻、精確;闡發理論的解釋,又不讓理論損害觀察;試圖開創一門真正的科學事業。另一方面,他的知識以及獲取新知識的方法,有明顯的局限性;至少,一些理論概念是粗糙的、不充分的。



  生物學著作還包括兩個短篇,討論動物的運動,題目分別為《動物的運動》(Movementof Animals)和《動物的行進》(Progression of Animals)。亞里斯多德試圖將動物運動的活躍機體原因與心理學討論結合起來,前者主要根據身體生理學和媒介的性質作出解釋,後者則從精神前提(知覺、思想、欲望)出發解釋動物的行為。這種嘗試是完全很成功的。



心理學著作
  《論靈魂》透過感覺和理智生活,探討主動原則與被動連續體的關係,即形式與質料的關係。亞里斯多德首先考察生命的概念和條件,然後,將人類生命中質料和形式(肉體和靈魂)的功能,與生命的一切生物現象和心理現象聯繫起來。關於靈魂的性質問題,他既反對柏拉圖的先驗論,也反對蘇格拉底以前的唯物主義理論。靈魂作為機體的形式,由一系列有序的機能組成;按等級排列為營養、知覺和理智。營養機能為一切生命所共有,主司生長和滋養;知覺機能為一切動物所共有,主司視、聽、嗅及運動;理智機能為人類所獨有。亞里斯多德詳細論述了知覺樣式(除了5種感官及其對象之外,還假定一種「共感」,將5種感覺統一起來),艱難地闡述了思想(將「主動」理智與「被動」理智區分開來)。該書還討論了動物的運動及其先決條件──想像和欲望。



  《自然小品》(Parva Naturalia)是中世紀的書名,一本討論自然功能的短文集,通過一系列短論,為《論靈魂》作補充。主要研究感官和可感物、記憶和回憶、睡眠和清醒、夢兆、長壽和夭折、青年和老年、生和滅、呼吸作用等。



形而上學著作
  形而上學的研究(連同三段論及不同前提)是亞里斯多德的創造,其功能和內容,既非信仰,亦非某些主題的統一意見。《形而上學》闡發了一種學說,有時稱為「智慧」,有時稱「第一哲學」,有時甚至稱作「神學」。其任務是描述實在的最普遍、最抽象的特徵,以及普遍有效的原則。亞里斯多德有一段著名(令人誤解)論述,將形而上學的對象描寫為「作為存在的存在」。意思是說,存在物之為存在的一切,都是形而上學的研究對象,形而上學研究一切存在物必須滿足的一般條件。



  《形而上學》的第1卷,預備性地討論了因果解釋問題。他考察前人的各種解釋形式,發現自己的「四因」說揭示了他們一直追求的直理。此番論述,是蘇格拉底以前的哲學乃至柏拉圖哲學的主要資料來源。第2卷簡明地討論了科學原理。第3卷提出許多形而上學難題。初步討論這些難題︰其中絕大部分(不是全部),在《形而上學》後幾卷詳細闡述。



  第4卷闡釋亞里斯多德的「第一哲學」概念,即對存在條件的一般研究,包括矛盾律(不能既P又-P)和排中律(或者P, 或者-P)。第5卷有時稱作亞里斯多德的哲學辭典,致力於解釋一些模糊的哲學術語。亞里斯多德對大約40個關鍵詞的用法,進行分析和甄別。第6卷返回第4卷討論的問題。



  第7∼9卷是一個整體。這幾卷是亞里斯多德最晦澀的作品,根本無法概括。提出的問題是︰什麼是實體?世界,即獨立存在、可認識、可定義的萬事萬物,其基本成分是什麼?亞里斯多德的討論相當曲折。涉及質料和形式、實體和本質、變化和發生、現實和潛能等觀念。亞里斯多德的結論似乎是,實體在某種意義上是形式。並不是柏拉圖式的抽象理念,而是具體的特殊形式。它們是用這類短語稱謂的事物︰「這個人」、「那匹馬」或「這棵橡樹」。



  第10卷是獨立論文,論「一」,即討論整體、連續,同一以及相關概念。第11卷簡單概括了《物理學》和《形而上學》前幾部分,通常認為是偽作。第12卷闡述亞里斯多德的「神學」。他問道,必須設定多少原因才能解釋世界,最終獲得神的概念,或不動的第一推動者概念。不過,亞里斯多德的神,不是對現世感興趣的人格神。而是純理智的,對現世的盛衰漠不關心(不動的推動者概念蘊含此義)。另外,第一推動者不是暫時意義的。它不是世界的創造者,而是一切運動的源泉,實際上,亞里斯多德認為,世界根本不是創造,而是從來就有的。就此而言,第一推動者是世界萬物的終極原因。最後,第13卷和第14卷長篇討論數學對象的性質,絕大部分內容是批判柏拉圖的。



倫理學和政治學著作
  亞里斯多德強調,理論科學與實用科學有截然不同的目的,實用科學不同於理論科學,其目的是操作事物,而不是思考、定義或認識事物。因此,《尼科馬科斯倫理學》(Nicomachean Ethics)開篇,便說明實用科學之所以不如理論科學精確,是因為其主題不僅涉及可明確定義的具體事物,還包含可得亦可失的習俗和技藝、社團和制度,它們的變化影響著政治活動的實施和道德目的的實踐。生物學或心理學的定義無論多麼精確,由於環境因素、教育背景、家庭影響、經濟狀況、社會階層、生活方式,甚至閒暇交往的不同,作為道德主體和公民的人,都會隨之發生變化。



  亞里斯多德把倫理學與政治學聯繫起來,試圖證明,由於道德問題影響個人,所以,它們彼此不可分割,與政治方面的問題也密切相關。因此,《尼科馬科斯倫理學》和《政治學》只是角度不同,研究範圍是相同的,二者相互補充。



  他根據個人的潛能探討道德問題,但是,實現這些潛能的能力,則依賴政治環境。因此,《尼科馬科斯倫理學》的第1卷第1章,一開始就把道德研究引入政治哲學的廣闊領域,第10卷結尾,從幸福生活和沉思生活的考察,轉向一種敏捷的陳述,將法律歸結為道德問題,完成了從倫理學到政治學的過渡。



  亞里斯多德的倫理學研究是目的論的;也就是說,他討論道德,不是根據道德的絕對性,而是根據什麼有益於人類之善。於是,他考察各種各樣的善,最後將最高的善與幸福統一起來。他詳細考察了幸福概念,將幸福定義為符合德性的靈魂活動。



  亞里斯多德區分了道德美德和理性美德,分別由靈魂的非理性力量和理性力量所決定。不過,德性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逐步獲得的,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發展。例如,兒童開始說真話,僅僅是遵從父母的教誨,不知道其間的道德真諦;最後,誠實的習慣成為道德秉性的積澱。亞里斯多德還區分了美德與邪惡,美德定義為「中庸」,或中間狀態,極端過分和極端不足都是邪惡;例如︰勇氣介於怯懦和魯莽之間。



  亞里斯多德定義了人的最大幸福,以此結束他的討論。幸福是符合道德的行為,因此,最大幸福應該符合人的最高美德。這就是將人與其他動物區分開來的活動︰理性活動或符合理性的活動。所以,理想的幸福在於理性的沉思生活。另一方面,亞里斯多德承認,政治生活(符合道德的活動)也能帶來幸福,雖然是「較低級的幸福」。



  《政治學》討論人類的活動和交往問題,主要涉及以幸福生活為核心的公共生活目的。但是,選擇政治目的,需要詳細考察適當的標準,用於不同人及其境況。亞里斯多德提出,人「天然」是一種政治動物,並以此為前提,闡發國家理論,區分不同的制度,討論適應不同特殊環境、特點以及公民狀況的最好國家。他還探討了政治動亂和革命的性質及原因。《政治學》最後兩卷──描述理想國家,未完成──主要討論教育問題。



藝術和修辭學著作
  亞里斯多德根據目的因分析修辭,修辭的目的是說服。它像辯證法一樣,不是科學,因而沒有特定的主題、單一的方法,以及嚴格的原則。它是一種能力,可在一定場合運用得體的說服方法。在亞里斯多德看來,演說者可以採用三種方式︰自身品格的說服力,激發聽眾的期待感,證明或明確的證明。



  亞里斯多德的《詩學》分析詩,仔細剝離詩的特性。他把詩與歷史相比較,指出,詩比歷史更有哲學味,因而具有更大的內在價值。差異不在形式──用韻文書寫的歷史也是歷史──而在這一事實︰歷史學家討論的是個別(即,特殊事件和特殊個人)。詩則創造典型和情境,雖然只是摹仿自然,但與一般頗為相似;也就是說,詩描述可能之物,彷彿它們既可能又必然。亞里斯多德把詩與雄辯術加以類比,同時考慮二者的道德、政治和教育影響。在現存著作中,亞里斯多德分析的唯一詩體是悲劇,他根據形式,而不是目的,將悲劇定義為模仿,既非說服亦非激發。因此,第6章有關悲劇的著名定義指出,悲劇是用戲劇形式,摹仿重大的嚴肅行為,從而達到淨化情感的目的。



  亞里斯多德用這種定義作基礎討論詩歌,並根據悲劇六要素的特性和相互關係,考察詩的藝術;六要素包括︰情節、角色、思想(摹仿對象)、朗誦技巧、旋律(摹仿手法)和表演(摹仿方式)。



  《詩學》的最後四章,細膩地將悲劇與類似的詩,特別是史詩加以比較,從而回到更一般的價值問題和目的因問題。

解讀亞里斯多德
  哥德把亞里斯多德哲學比作金字塔,從廣闊的地基拔地而起,規則地上升到相當的高度。由於亞里斯多德哲學的每部分,都有助於理解其他部分,因此,與絕大多數哲學家的著作相比,初讀亞里斯多德的著作,根本不可能準確、充分地理解它們,若要發現基本概念與方法論的聯繫,必須反覆閱讀。面對構成煌煌巨著的眾多素材,讀者最好從與自己相關的重要問題入手。亞里斯多德本人常常重申,研究者首先集中於感覺經驗,從熟悉的事物開始,然後考察事物的基本概念,努力使知識系統化,制定特殊科學的原則。的確,他經常把研究和發現的過程,與證明的過程區分開來。



  可以通過兩個途徑認識亞里斯多德的思想︰1.亞里斯多德學說的流風餘韻,構成西方文化語言,或滲入西方思想傳統,或伴隨西方科學史;2.詳細研究他的著作。亞里斯多德學術研究的發現和論述,如果換一種形式(依然是西方思想和信仰的一部分),很容易為西方文化傳統的人所理解。因此,第一次閱讀亞里斯多德,似乎可以不按傳統的編排順序,採用顛倒的順序,先考察他的結論和分析,然後再研究原理。例如,亞里斯多德關於詩學和修辭的論述,無論分析方式,還是體系構成,遠比現代作家的論述更複雜、更艱澀;不過,與物理學和形而上學相比,這個領域還是比較接近現代的思想。同樣,他的道德理論和政治理論,隨著歷史的發展,得到許多甄別和說明,現代讀者無需過多的批評,便可決定取捨。



  讀者一旦牢固地把握亞里斯多德的分析方法,並能深入地體會它,就可以理解《工具篇》的邏輯學著作,亦可理解《物理學》對空間、時間和運動的說明。進一步,可以探討《形而上學》和《論靈魂》的複雜思想,隨後,可以根據更深刻的洞察力、更敏銳的分辨力,以及更有力的論證,再次涉入倫理學和文學理論的研究,對先前得出的結論,重新加以考察。



  一個研究者若能從自己的原則出發,探討亞里斯多德的結論,用亞氏的文本闡明自己的經驗,那麼,亞里斯多德的價值就不僅僅是表述一種哲學,而且有助於心靈的陶冶。這個任務,在亞里斯多德看來,應是所有人為之獻身的,他的哲學對此做出的貢獻,無與倫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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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武俠奇幻
自訂分類:不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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