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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安的第一課(上)
2018/07/29 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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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安的第一課(上)

楊遠薰

1

曉安是我們迄今惟一的金孫,今年四歲。她具有一半歐裔血統與一半台裔血緣,屬於台美人(Taiwanese American) 第三代。

她的誕生帶給我們無限喜悅,但她的提早降臨,也曾讓我們措手不及。猶記睡意正酣的一個四更天,忽被電話鈴聲吵醒。女婿來電說,女兒已經進了醫院,正在待產中。我與阿加連忙起床,睡眼惺忪地打包,然後摸黑出門,開車趕往費城。

車子在高速公路奔馳時,天方破曉,但見灰濛濛的天際逐漸出現一道曙光,由暈黃轉為明亮,而至燦麗。就在這時,女婿又來電說,嬰兒已出世,母女均安。啊,感謝主。

因為隨後遇上塞車,走走停停,待趕到女兒生產的醫院時,娃娃已送至嬰兒室。等了些時,總算看到娃娃。那真是我所見過的一個最小的人兒,身長不及大人胳臂的一半,幸好一切健全,五官也端正。這時,女婿突然對我說,希望我給孩子取個中文名字。

哇,這倒是臨時抽考呢!我一早匆忙出門,心焦如焚地趕路,壓根兒不曾想到要給孫子命名,此刻只好搜索枯腸。 望著孩子熟睡安詳的臉,想起拂曉見到的曙光,我說:「叫『曉安』,好嗎?」

「什麼意思?」不 懂中文的女婿問。

「就是Peace at dawn。」我解釋說:「孩子在破曉時分出生,面容又是如此安和,看來就像黎明時的寧靜。」

甫出生的曉安

 女婿與女兒對看一眼,兩人隨後點頭說好。就這樣,「曉安」的名字成了咱的金孫與台灣結緣的第一個連結。

曉安大概八字生得好,一出生就是雙方祖父母惟一的孫子,因此被兩方的家庭視為寶。她的歐裔祖父母都是世居費城的美國人,每星期都去看她。我們離她家較遠,開車往返至少六小時,僅能每個月去看一次。

她六個月大時,有一天,我們一如以往地興沖沖趕到她家,迫不及待地想要抱金孫。 結果女婿抱著她,在我們面前兩步的地方站住,說:「先別碰她。她現在會認人了,得讓她先把你們看熟了,再抱她,她才不會哭。」

我們只好佯裝無事地與她的爸媽聊天,同時不經意地逗著她。如此暖身好一陣 ,她才肯讓我們抱。然而玩沒多久,我們就得回家。等下次再來,一切又重新開始。如此兩回後,我對阿加說,我們得提早一晚住到女兒家,讓孩子隔晨醒來,就見到我們,覺得我們是一家人,才會親。

阿媽這招幸好奏效。曉安後來不僅讓我們抱,還主動把她那幼迷迷的小臉偎過來,讓阿公阿媽樂得心花怒放。

曉安因為生性害羞,對新環境的適應亦得循序漸進。女兒起初帶孩子回娘家,都當天往返。我留他們過夜,女兒回說太麻煩,得帶一大堆東西,而且怕孩子換新地方,晚上會睡不好。

「凡事總有個開頭,」我說:「多回來幾次,她就會習慣。」

兩個月後的一天,她們回來了,載著曉安和滿滿一車子的東西包括小床、娃娃車、小棉毯、高腳椅、奶瓶、尿布…等。看來真像要在吾家長期紮營。

曉安那時剛會爬,在阿公阿媽帶領下,爬遍起居室與客廳的每個角落,爬得雙頰紅噗噗,還不時發出「嗚,嗚」的喊聲,十分可愛。正當欣喜曉安在吾家歡喜自如時,隔晨卻見她的爸媽在打包,忙問:「怎麼了?」

「我們要回家睡覺。」女兒沒精打彩道:「曉安不知是認床、過敏或玩得太累,反正整夜渾身發癢,東抓西搔,哭哭啼啼,三人都無法睡。」

阿媽只好放行,臨別時卻不忘叮囑:「有空多回來,她會慢慢習慣的。」

幸好,阿媽的這項預言正確。如今,曉安到外婆家,不僅眉開眼笑,還會和阿公阿媽玩捉迷藏,滿屋跑得咯咯笑。她已經知道什麼地方有她的書、什麼地方有她的玩具、小椅子…等等,也能一覺睡到天亮,不吵她的爸媽。因此,女兒現在回娘家。都能待上整個週末。

曉安與阿公

2

去年夏天,我鼓勵女兒帶曉安參加為期三夜四天的「台美人下一代(Taiwanese American Next Generation,簡稱TANG)」夏令營,讓曉安得有機會接觸一些與台灣相關的氣息。

TANG 原是「美東台灣人夏令會 (Taiwanese American Conference/East Coast,簡稱TAC/EC)」的青少年團體,曉安的媽媽與舅舅年少時都參加過。2003年,TANG脫離TAC/EC,成一獨立自主的組織,然後Thomas Yu 、Godwin Chen與Jennifer Kao 等前後任執行長的努力經營下,逐漸發展成如今每年都有兩百多名學員參加的夏令營。

TANG的興起除了得力於主力幹部精誠無間的合作與投入外,亦得力於他們鼓勵從前參加過TANG的台美第二代帶台美第三代子女回娘家的方針。近些年,TANG屢與TAC/EC同時同地舉行,讓不少鄉親得以祖孫三代同堂,共同歡度美國的國慶週末,顯得十分熱鬧。

兩年前,我在美東夏令會上遇到女兒成長時的玩伴SuAnn,欣喜地看到她已從昔日蓓雷般的少女成長為能幹的醫師暨兩個孩子的媽。SuAnn與丈夫帶著一對六歲與四歲的女兒前來參加TANG。她說,重回TANG的感覺十分溫馨,TANG尤其對孩子們的認同很有幫助,真希望Irene(我的女兒)明年也能帶曉安來參加。

認同是一門很大的學問,因人因地而異。有的人毫無困難,有的人終生都在追求,而從台灣出來的人則往往有不知該認同台灣或認同中國的困惑。這情形傳到第三代,更顯複雜。

曉安擁有四分之一的義大利血統、四分之一的愛爾蘭血統與二分之一台灣血統,成長於費城北郊的白人小鎮。她的外表看起來,歐裔的遺傳幼比較顯性。在這情況下,要對她談台灣認同,是有些挑戰。

阿媽因此心想,與其日後嚴肅地對談,不如讓她一點一滴地接觸,而「台美下一代(TANG)」夏令營確實是接觸其他台裔孩子的一個很好的平台,因此轉達了SuAnn的邀請給女兒。

女兒說,曉安怕生,要她住三天的宿舍,恐有困難,但她可嘗試早上帶她來,傍晚接她回家,連去兩天。

 就這樣,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夏日清晨,曉安穿著一件有一張大米老鼠臉的黑色恤衫與粉紅格子短褲,背著一個小背包,出現在費城西郊的西契斯特大學(West Chester University)的餐廳,開始上她接觸台灣「根(root)」的第一課。

曉安「台美人下一代(TANG)」夏令營

3

曉安邁著小小的步伐,羞怯又好奇地跟著媽媽走進大學的餐廳,阿公、阿媽迎了上去,一起坐進一個有靠背、可容四、五人坐的餐位。

然後,曉安一邊吃著她向來愛吃的煎餅與香腸,一邊張大眼睛,環顧週遭。她從沒到過這麼大的餐廳,也沒見過這麼多陌生的人,而且這裡的人,無論大人或小孩,看起來都與她平時見慣的人不太一樣。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黑頭髮的東方人。」女兒低聲對我們說。

女兒擁有化工博士學位,產後三個月即返工作單位。女婿亦有專業的生涯,所以他們將曉安送到專門照顧幼兒的育嬰中心,每日接送。曉安感覺自己每天去「上學」,而她在「學校」的「同學」與老師又盡是些歐裔血統的人,所以她見過的東方臉孔相當有限。

TANG依學員的年齡分幼兒組(Tiny Tots)、少年組、初中組、高中組、青年組與第二代父母組等六組。曉安參加的是三歲至六歲的幼兒組,組長Jenny Wang (汪采羿) 是位笑容可掬的甜姊兒,看來約二十來歲

 九時正,所有幼兒組的學員與家長們都集合在餐廳的前廊。Jenny逐一點名後,便領著眾人走往教室大樓。進了大樓裡一間很大的房間後,Jenny示意所有的小朋友們圍坐在地毯上,成為一個大圈圈,開始親切地朝小朋友講話。(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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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 :
1樓. HummingBird
2018/07/31 04:16
好可愛的娃,好用心的阿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