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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在塔林 (下)
2018/06/11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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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林的St, Olav教堂與Fat Margaret Tower

相逢在塔林 ()

楊遠薰

3

幾句對白,勾起了我對往事的重重回憶。

初進大學時,我們都僅十七、八歲。剛擺脫大專聯考的桎梏,進了自己喜愛的科系,走在路上,感覺微風吹拂,星星在眼前爍爍熠熠。

我是班上極少數來自台灣南部的女生,在宿舍裡與僑生同寢室。大一、大二兩年,睡我下舖的是香港來的艾。她膚白、長髮、瓜子臉、笑容甜美,身高約165公分,一雙腿又長又直,穿起迷你裙,超好看。

幾乎每天早上,我都見她站在穿衣鏡前,不停地換著這衫那裙,換了一床舖的衣服,最後挑了套最滿意的,套上鞋子 ,抱起書本,娉娉婷婷地走出去。見了人,就輕颦淺笑地揮揮手,嬌聲嗲氣地道聲:「嗨!」,但見男生們的頭一個個都隨著她的身影轉,看得走在其後的我不勝羨慕。

進了教室,同學們陸續到來。班上台生、僑生各半,各懷身手,也常各顯神通。快言快語的帶頭起鬨,惹得眾人笑呵呵。身材美好又有錢的,就不停地秀新衣。環顧班上同學,聰明的、活潑的、用功的、靈秀的…皆有之,而其中有些人就像得天之寵,書念得好、人長得美、家庭環境又佳,父親若非黨政要人就是醫生、教授,於是一天一襲彩衣地秀到學校,贏得眾人的讚賞,也成為同學眼中的貴族。

身上無銀小個子的我很快地認清自己絕非亮麗之星,只好認份地讀著書。但想要功課名列前茅,亦非易事。因為台北的同學通常英文很好,香港來的,亦不容小歔,不少人計劃要出國留學,十分在意分數。所以兩學期唸下來,前面幾名都已就位,我僅能阿Q地想:能唸個看起來還不錯的成績,就可以了。

來自南台灣一個沒落地主的家庭,我有一個隱隱的夢,就是希望日後能寫一部纏綿緋惻又能反應時代的愛情小說,在報上連載,擁有許多粉絲。但才疏學淺的我又不知如何下筆,只好囫圇吞棗地啃著一本本磚塊般的世界名著,同時附風隨雅地跟著JeanAnn與廖等好友逛書展、看畫展、聽演講…,追逐我的文藝少女夢。

然後有一天,Jean讓我讀她寫的《詩感情懷》。哇,多麼優美感性的文字啊!一時,我覺得該把我過去悄悄寫的東西全都撕成碎片、丟進廢紙簍裡。

2018年5月,王華芬(左)、楊遠薰(右)與許學加(後)合影於塔林街頭

這會兒,望著眼前的老同學,我說:「你知道嗎?我在政大新聞系學到的一課就是體認到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知道自己的不足,就變得阿Q,覺得凡事盡力就好,有就不錯。」

「這樣的人其實比較有福。」Fannie說:「太順利的人像活在雲端,一旦自天上掉下人間,往往很辛苦。有的人走不出去,一輩子都不快樂。」

「我們同學不乏這樣的例子。」Ched頓了頓,說:「聽說May後來很不快樂。」

「她的死,讓我很難過許久。」我說:「我直到她在世的最後一年,才知道我們住在同一地區。她那時已經病了,我想去看她,又怕她不願意見,因為我們在學校時並不熟。就這麼猶豫著,她就走了。」

「我們其實都吃過苦的。」Ched 說:「走過陰霾,就雨過天青。但當時可真苦呢,沒錢、沒身分、到處找事、孩子也不敢生,這一切畢竟也都過了。」

「我以為你會在美國拿個新聞博士學位,然後回母系當教授呢!」

「我原本也這麼計劃啊。」Ched說:「我當年是拿獎學金到南伊大唸新聞研究所的,也拿到碩士了。但獎學金突然沒了,我沒錢,無法再唸下去,只好另謀生路改行唸商跌跌撞撞走了好些年,直到在鳳凰城就業,才安定下來。感謝主!」

Ched 當了商學院教授,講課很受學生歡迎,私下亦理財有道。他兩年前自大學退休,如今除與老伴搭船雲遊四海外,就熱心服事教會,教主日學、也講道。

「我們同學的資質好,即便改行,也表現不凡。你可知,Jean都當了牧師?」我說。

「我聽說,但不曾再見過她。只記得她眼睛大大的,紮著辮子,很有靈性的樣子。」Ched道。

 「我們從前常在一起的。」我說:「但她後來的一些發展,非當年的我所能理解。我出國後,兩人失去聯絡,直到我們開四十週年同學會那年,她雖沒參加,倒也私下請了我們幾位老友一起吃飯。我那時才知道她自己、她丈夫與兒子都當了牧師,真是主恩滿滿。她先生並且時常到中國傳教,據說走遍大江南北,還在那裡創設了兩間教會,擁有眾多粉絲呢。」

「願上帝祝福他們。」Ched道:「我們同學真有意思,發展各有千秋。聽說向來光鮮亮麗的裴如今已洗盡鉛華、長年茹素、潛心向佛。」

「是啊,同學中除了當牧師的、傳道的、吃齋禮佛的外,還有在道場修道的呢!」我說:「如今想來,我們年輕時追求美貌、學識與愛情,中年時追求金錢、地位與聲名,現在漸入暮年,就一個個地轉而追求心寧的平靜了。」

「我們同學的故事真多,真得找機會聊。Ched笑道:「不過話說回來,如今猶懷初衷、繼續文字工作的,也沒幾位。像我,現在就寫不出感性的東西了,倒是妳還在寫。」

「我不過是守著一個殘缺的夢。」我輕輕地說。

望望錶,已經夜了,我告辭道:「明晨,船停聖彼得堡,一大早得出遊,該回房休息了。」

「對,我們過兩天再找機會談。晚安!」

一趟北歐行,意外遇見故友,禁不住傾箱倒櫃般地翻出一籮筐往事。那些年輕的日子已遠去,但記憶依舊鮮明。撫今追昔,不由感嘆蒼狗白雲,世事多變化。

踱回艙房時,我甩甩頭,希望抖掉心裡的傷感。日出日落,明天又將是新的一天。塔林古城走過坎坷,依舊美麗。我們的人生也一樣,願順服主,盈盈微笑迎接每一天。(End)

堂皇的涅夫斯基天主堂(Alexander Nevsky Catheral)

Toopea Palace, 愛沙尼亞的國會大廈

陳列許多貴族家徽盾牌的聖馬利天主堂(Cathedral of Saint Mary the Virgin)

下城通往上城的城門

 

四人數日後再度相逢於德國基爾(Kiel)。由左至右:許學加、楊遠薰、王華芬與余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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