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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總經理
2017/08/14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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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著作由不一樣的羊製作,以創用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禁止改作 3.0 台灣 授權條款釋出。

二伯父是成功的商人,是教育家族中的唯一例外。


一九七○年,我上小學,能夠書寫國字,引以為傲,看到爺爺捎信給二伯父,其信函內容,我尚且無法代筆,至於信封的書寫,則躍躍欲試。爺爺事先擬好樣本,讓我照著謄寫一遍,由於信件是寄往二伯父辦公地點,因此寫上其職稱「總經理」三個大字。 國小一年級的我,不懂得什麼是「總經理」?爺爺知道一時之間很難說明白,只好簡單地告訴我:「總經理就是在工作場合裡很重要的人,好像學校的校長一樣。」


喔!原來二伯父這麼厲害,於是我接著問爺爺:「誰可以當總經理呢?我和妹妹可以嗎?」爺爺開懷地大笑,不置可否。


自有記憶以來,「總經理」這三個字簡直就是二伯父的註冊商標,對於家族成員幾乎從事教育工作而言,算是與眾不同。二伯父的特徵就是頭很大,前額突出,目光精明銳利,一副聰明幹練的模樣,能言善道外交手腕一流。


二伯父身為總經理,終日為事業奔忙,返鄉的機會並不多見,常常是我們一家人陪著爺爺北上與二伯父見面。


與二伯父會面的地點幾乎是頂級的大飯店,餐廳的裝潢和排場都讓人大開眼界。二伯父經商多年,出入大飯店好像自家廚房,對我們而言,卻是非比尋常。爸媽生性節儉持家,爺爺和我們同住也是淡泊度日,平常的三餐多是家常菜餚,逢年過節或是貴客蒞臨,才有大魚大肉等豐盛的料理上桌。


小時候的我認為二伯父擺出的宴席,肯定是一般少見的高級料理,我和妹妹總是萬分期待,等著嘗鮮。當年確實吃得非常豐盛,好比喜宴一樣,應有盡有。


只是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二伯父總要加一道菜脯蛋,甚至來一鍋清粥,然後指著菜脯蛋這道再平凡不過的菜餚,拼命地勸我們多多享用。


每次我都有股衝動想要制止二伯父點菜脯蛋,但是年紀尚小,不敢貿然出言相勸,只是百般不解,難道他不知道在鄉下最常吃的就是菜脯蛋?我們好不容易到台北大都會區,進了這麼富麗堂皇的飯館,怎麼還吃這樣普通的菜餚呢?真是搞不懂像二伯父如此聰明的人,怎麼不懂得這番道理呢?


是啊!當年我一直在心裡嘀咕著,可是二伯父吃得津津有味,心滿意足的神態,極其自然,絲毫不見矯揉做作。數十年後的今日,二伯父品嘗菜脯蛋的模樣,依然歷歷在目,而隨著歲月的流逝,我漸漸地懂得人情世故,才瞭解幾分二伯父執意要點菜脯蛋的心情。


誰無父母?誰無手足?常與父母手足相聚共享天倫,乃人生一大樂事,無奈現實生活不允許,只好將親情珍藏心中。


當二伯父見到滿頭白髮的老父親,與從小一起成長的弟弟僕僕風塵北上,與親人團圓的那一刻,有笑有淚的激動情緒,思鄉情濃的惆悵,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百感交集的情緒難以宣洩。


唯有透過菜脯蛋,這道在物質極其缺乏的童年裡,就是山珍海味也難以媲美的樸質菜根香中,表達飲水思源不忘本的精神,並期盼重溫歡愉親情的無比渴望。縱使二伯父縱橫商界數十年,仍保有傳統中國人不善於把愛說出來的含蓄特質呢!


我想,血濃於水的親情就在菜脯蛋的滋味裡,表露無遺;然而,年少的我,只看到事情的表象,沒有體悟其中的內涵,不曉得菜脯蛋竟然是親人團聚豪華盛宴中的最佳主角。


人生的過程裡,除了求學之外,第二件大事便是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升學考試靠自己努力,至於謀求一份好工作,實力固然重要,若有貴人相助,往往是成功的契機。


二伯父身為總經理,不但經營個人的公司,其人脈也相當廣闊,因此我大學畢業之後,自然而然想請二伯父引薦,於是單槍匹馬前往其公司。


經過一小時的會談後,二伯父給我兩個建議:一是工作之前,先把身體養好,有健康的身體,才有光明的前途;二是投考公職人員,進入公營事業或是政府機關,對於女孩子的生涯規畫,最恰當不過了。


其實,早在大三那年,父親就一再鼓勵我報考公職,但是我始終提不起勁,如今二伯父與父親的觀點不謀而合,看來我只好硬著頭皮憑個人本事參加國家公務人員考試了。


大學四年,我從來不曾好好地用功讀書,學業成績皆是敬陪末座。一本本的教科書對我而言,只有封面和封底是熟悉的,其中的內容一概不知。因此雖有心投考公職,也是困難重重。


但是,求人不成,只能指望自己囉!再難懂再艱澀的教科書,還是要耐心地讀下去,為自己爭一口氣,否則沒有任何關係,沒有任何背景的我,怎能找到好工作呢?


就這樣,卯足了勁,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詳細地訂定讀書計畫,將大學四年所學的科目,用心地翻閱一遍,徹底地融會貫通。在進入公職考場應考的過程裡,每考一科,我的信心就更增添幾分,等到兩天會考結束之後,我就曉得自己必然榜上有名。


回首從前,若沒有二伯父用心良苦的激將法,我是絕對不會老老實實地讀書,也就無從知悉大學四年所學何物。


再者,若順利進入二伯父公司工作,我肯定缺乏動力投考公職,沒有通過國家公務人員考試,不能成為公務人員,我便不可能認識許多出類拔萃的長官和同事們,以及結交無數的良朋益友。


還有更重要的影響是,讓我覓得良緣並且移民美國,編織從小就嚮往的作家夢,瀟灑地走出屬於自己的一條人生道路。


人生中一個抉擇不同,經歷就完全改觀,每個環節都相當重要。二伯父的高瞻遠矚、真知灼見,非年輕時的我所能揣度,今日看來,二伯父確實以他獨到的形式幫助我、提攜我和成全我。「永遠的總經理」這個頭銜,二伯父百分百當之無愧。《不一樣的羊》


2016-01-02 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2016-01-03 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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