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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齧潮 】第七章
2012/05/20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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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走進國會殿堂,羅定良就聽見一片激烈交鋒的吵雜聲。爭鋒相對的怒罵與咆哮不絕於耳。

      他站在議場門外,用手擋住了隨侍人員打開沈重而厚實的木門,駐足了數分鐘,側耳聆聽。

      門內吵罵聲雖然激烈,卻實在聽不出個結果,但很肯定的,某些人的聲音他是聽得出來。

      執政黨鞭與在野黨某位女委員正互相對罵,兩人都是不標準的語詞,夾雜在一起,實在難以聽懂吵些什麼。

      不過,無須仔細傾聽,羅定良也知道裡面在吵些什麼。他來此之前,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想也知道,午夜時間發生的『夢市事件』,一大早就鬧得全國沸沸揚揚,這件史無前例的慘劇,無論哪個政府都難以承擔。

      在他剛離開辦公室前,就接到台北市長的口頭請辭,要為此一事件擔負起政治責任!畢竟死傷太重,身為地方首長難辭其咎。想必,此刻的台北市長應該已在市議會裡被轟得滿頭包情形下,向議員與全體市民提出辭呈了吧!

      而他自己呢?明明知道這些災禍,都是生化處理局長楊晉隻手遮天搞出來的意外,他又能明目彰顯在國人面前嗎?
當然不行,這是會徹底動搖國本的,比起過去許多不明不白,令國家政府形象極不名譽的懸案相較,再也沒有比這一次的情形更為嚴重。

      如果國人都知道鼠禍是政府官員私下進行生物改造並且管控失當,導致嚴重生命財產損失,會做何想法?倒閣?恐怕還是付出代價中最輕的吧!

      捷運裡發現的大規模鼠群,目前造成損害又如何了呢?一直沒有後續的消息傳來,他擔心著!

      雖說,聽聞捷運出現鼠群時,他便立刻下令封鎖所有的捷運站出入口,嚴禁通勤旅客進出。命令剛回隊部整休的核生化兵團,火速投入阻擋鼠群在捷運隧道裡竄流,可是,那並非一時半刻可以重新完成部屬的。他心知肚明,肯定會有傷亡災情,『夢市』如此,陷於捷運系統裡來不及疏散的平民百姓,必然會有相當嚴峻的死傷。

      尤其是忠孝復興站發現的鼠群,據報正向忠孝西路的台北車站移動,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建立阻擋防線,一旦鼠群湧入台北車站,捷運、台鐵、高鐵必然會徹底淪陷,後果不言可喻啊!

      「國防部長鐘庭村來了沒有?」羅定良回頭問著身旁的幕僚徐偉強。

      「沒有,今天質詢,國防部應列席官員全部請假沒來,他們正趕往捷運現場,在台北車站建立作戰指揮所,和參謀總部研議緊急應變計畫。」

      「衛生署長錢少英和生化處理局長楊晉不是早該到了嗎?」羅定良又問著:「剛才離開我辦公室時,就說要到議場?」

      「兩人都沒到,據聞,他們都在作戰指揮所裡。」

      「內政部和警政署呢?」

      「目前所以可動用的警力,都在各地捷運系統協助疏散旅客與員工,並且視情況進行封鎖,內政部長與警政署長已經趕往各地指揮督導了!」

      「聽說有兩列捷運在隧道中失去聯絡,目前情況怎樣?」比起即將進入議場接受質詢的重重壓力,羅定良更關心人們的生命。

      「這……可能?」徐偉強猶豫著:「剛剛有跟捷運局聯繫,由於隧道內的電氣系統與通訊線路故障損壞,完全無法跟列車取得聯繫,就連台北車站到忠孝復興站之間的錄影監視系統也損毀,完全無法掌握確實狀況,那些來不及疏散的乘客,可能已經…………」

      徐偉強已經說不下去了,結果不言可喻。

      「走吧!我們進去。」羅定良面對著深閉的厚門,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躲不掉,無論如何,都是要面對!

      說是要阻擋老鼠大軍的進襲,結果,在台北車站大門外的前線作戰指揮所,卻是一團混亂!

      倉促間,又要疏散全線捷運的旅客,又要部署兵力進去隧道中,又要設置前進醫療站,又要管制原本就已經擁擠台北交通,還要安撫飽受驚嚇,好不容易逃出捷運的旅客,加上應付聞血腥而蜂擁聚集的媒體記者。一籮筐的事全都匯聚在一起,卻又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揮機制。各單位自行其事,諸事混雜,處理效率令人驚嘆的失望。

      是沒有人願意跳出來統籌其事嗎?

      不然!是想要爭取指揮的人太多,卻又誰也不服誰,亂局就是這樣產生的。

      這是個爭功的機會,誰能擔當指揮擋住吞襲生命的老鼠浪潮,誰就能在即將到來的大選中獲得人民支持。

      這在放眼未來的政客與官員眼中,可是誘人的機會啊!

      大概,唯一不做此想的,除了眼下已經可說是篤定高票連任的總統之外,就只有擔任行政院長,隨時準備下台的的羅定良這號可憐人物吧!


      人民是喜愛英雄的,不管這英雄頭銜與讚譽來得是否理直氣壯,都願意盲目慷慨的賦予寄託!
  

      十輛軍用卡車載滿了穿戴生化防護衣,頂著酷熱陽光,汗流浹背的軍人,穿越了預先交通管制而暢行無阻的街道(天知道有
   
      多少急於上班的市民車潮被攔阻,而抱怨著政府特權傷害民眾利益的怨言),火速地駛抵忠孝西路的台北車站。

      台北車站前的街道已經淨空,遠從新莊、三重地區,借道忠孝橋進入台北市區的車流被交通警察疏導向其他較為狹窄的街道,可想而知,晨間上班的人車,經此阻攔,勢必形成嚴重擁塞,怨聲載道。

      鐘庭村站在車站大樓的階梯上,不發一語地看著已經一晚未能休息而滿臉疲態的官兵,穿著密不透風的防護衣,身上背著沈重裝滿燃料的火焰發射器等裝備,謹慎地跳下卡車,但仍有人差點失足摔倒,那是通宵未眠,太過於疲倦。

      軍人也是人,捍衛國家要靠他們、解除天災人禍威脅,也要靠他們。社會上,卻少有人對於那些遵從命令,赴湯蹈火,付出血汗的軍人有所鼓勵與讚賞,只有他們未能盡善盡美處理事變狀況而嚴聲譴責。

 

      人!大都是自私的,通常都只會要求他人百分百,而不會要求自己多為社會付出。十足的嚴以律人寬以待己。這就是人性!

 

      想到這裡,鐘庭村眼眶變得濕潤。帶兵數十年,雖未曾累積戰功(畢竟數十年沒有戰爭過了)卻也因軍旅生涯的優異表現,最終在以上將資歷退伍,接任了國防部長,但是他發自內心的疼兵愛兵的習性,始終不曾改變,相信這也是特別受到軍隊上下官兵愛戴的緣故吧!

      也因如此,當初總統找他接任國防部長時,受到各軍種支持的鐘庭村,就在赴履新職時,遭到反對黨的強烈質疑,責罵他說軍人出身不宜擔任部長一職,應由文人接任才不會影響國家安全,如此弔詭的想法曾一時盛囂塵上,在野黨甚至還赤裸裸的指稱他隨時都可能軍事政變,純粹就是因為他在擔任參謀總長時期的表現,普遍受到國防系統的支持擁護。

      政治的險惡,就在於沒有事實,無須真相,只要反對,任何指責羞辱都能成立,目的就是把執政者拉下台,換自己去玩政治!至於人民真的聰明到能判斷善惡嗎?這實在有爭議,因為一個人有智慧,群體時往往易受蠱惑與誘導而愚蠢盲動。

      天知道,政治實在不適合軍人涉足其中,太累、太煩、太爾虞我詐與陰暗。

      不止一次,鐘庭村想要辭去這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含頤弄孫去。

      唉!他長嘆了一口氣。

      帶隊官在整肅好軍人隊伍後,朝他與身旁的參謀總長敬禮後,接受著簡略任務指示:「圍堵鼠群,不能讓它們侵入車站系統,這裡有各種軌道運輸結構,一旦讓鼠群逃竄到車站裡,就很難定點阻絕了,這次任務只准成功!」

      「是!只准成功,不惜代價!」帶隊中校軍官李豫臣又敬了一次禮。

      「去吧!」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就支配了數百名軍人赴死的旅程!沒有抗議,無法拒絕,更不能質疑,因為這是命令!

      李豫臣毫不猶豫,立刻就率領著部隊魚貫衝進車站,跳進捷運月台下,沿著東西向隧道口,展開部屬。

      第一隊背著火焰放射器的進入了西向隧道,第二隊則守住東向隧道,火焰已經在所有放射器的噴嘴上點燃。每個士兵的氧氣瓶都已打開供氧。畢竟,火力全開時,封閉性的隧道將無多少空氣可以呼吸。

      他們靜靜地等著,大氣不感吭一聲,上百隻眼睛盯著斷電而黑暗的隧道,手提探照燈則照亮了隧道深處,等著令人畏懼的嗜人獸群一湧而來。

      沒有人知道,這種守株待兔式的圍堵,有沒有用處,畢竟和前一晚『夢市』前的對陣不同,他們是在大樓外,圍堵著大樓內的鼠群,放火烤焦。而現在,他們與鼠群同時隨時在蔓延高溫,又切斷排煙空調的隧道內決戰。

      鼠群一定會敗陣,這群官兵如此深信著!但是,他們又能存活嗎?隧道火焰高溫也會波及到自己身上,而薄薄的生化防火衣又能抵禦多少的高溫呢?李豫臣不敢想也不願想。

      軍人與平民最大差別,在於戰鼓響起時,發覺有困難危險的疑慮時,平民可以天經地義地撒腿逃跑,身為軍人只能揮械上陣不容退卻!

      另一方面,在已經淨空的捷運忠孝復興站,另一組化學兵團部隊魚貫進入重新開啟的捷運入口鐵門,他們配戴的火焰噴射器已經點燃,從容進入了月台,跳進了鋪設鐵軌的隧道。

      緊接著,另一組頭戴工程帽的人員,搬運著以往只有在抗議示威現場才見得到的刺狀鐵絲網進到了地底。

      工程人員在地底拉開了阻絕鼠群的鐵絲網,銳利的尖刺密佈其上,極粗的電源線也被拖進了隧道,接上了鐵網。

      捷運站外的一台卡車上裝載了大型工程用發電機,震耳欲聾的柴油發電機噪音,將源源不絕的電力輸往地底,帶電鐵網已經準備好阻絕鼠群在台北車站敗陣後的退路,通電鐵網後面則是虎視眈眈的火焰噴射器,隨時給予敗逃的鼠輩毀滅性的打擊。

      前路已封,後路已絕,看來,盡數被圍困在地底隧道中的猖狂鼠群,已沒有任何生路!
   
      真的是如此嗎?

      衛生署長錢少英一貫地顯示出無能的模樣,和生化處理局長楊晉站在捷運公司總經理的背後,看著他用手機滿頭大汗的調度著各捷運站的封閉事宜。

      「對,對!」方維欽對著手機向緊急全員動員的部屬下達著指令:「確認各捷運站都清空,人員一個不留都撤出站外,所有鐵門都放下,全面封閉!」

      方維欽聽著手機裡的回報,用力的點頭著:「就是這樣,做得好,要求市府全面調度支援接駁車,輸運旅客!」

      「我不要聽妳說有困難!」方維欽突然對手機大吼著:「妳不會聯繫交通局和市警局,加強協助疏導交通嗎?」

      「沒有理由,馬上辦好,這關係到全市所有人的安全!」他切斷手機,回頭恭敬地向身後的中央局處長官報告著:「已確認所有捷運站全面淨空,市警局也派員至各站點監控,只有新生站確認已經遭到鼠群侵襲,斷絕聯絡,無人脫出,據信在裡面的工作人員與旅客已經罹難,控制中心已用遙控方式關閉站體,確保不會有鼠隻從新生站各出入口竄出。」

      「是嗎,我很懷疑?」楊晉冷笑了一下,他太清楚那些他手下所培育的那些基改老鼠的能耐:「如果只有新生站人員受難,而不擴及其他區域,就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忠孝捷運站部署完畢了沒有?」鐘庭村憂心地問著:「可千萬不要留給那些老鼠有逃脫的機會」

      「已經依照計畫部署完畢。」

      錢少英問著:「有沒有捷運列車還在隧道裡,尚未靠站疏散?」

      「有兩列車,分別是七分鐘前要靠站的西向列車以及十分鐘前應靠站東向列車,控制中心在新生站附近失去列車中繼訊號。那個區域影像監視系統也故障,完全無法掌握實際狀況。而我們現在也無法派遣救援人員進入隧道…………」

      「也就是說,那列車上的人恐怕也已經…………!」楊晉心中大駭,臉上卻不露出任何變化,他不再陷於隧道的旅客抱著任何存活希望。

      台北車站外架設起無線視訊螢幕,方維欽立刻指示行控中心開啟善導寺站尚未受損的備用電子迴路,將善導寺站月台影像與隧道畫面傳送到他面前。

      鐘庭村和楊晉盯著大尺寸的液晶螢幕,一頭霧水。

      善導寺月台上一片空盪,出乎意料地燈光明亮,似乎此處的電源還未遭到破壞,看不出任何鼠潮湧進的跡象。月台的隧道兩側也是如此,似乎一片祥和。

      「鼠群要進入台北車站,必定要經過善導寺站,新生站已經淪陷,是無庸置疑的,但是兩個站點距離很短,沒有理由讓它們耽擱行進速度?」鐘庭村相當困惑地說著。

      「除非,新生站那邊,有什麼狀況,延遲了那些該死老鼠的動作。」錢少英低聲地說著。

      「是列車!」楊晉一想就明白了:「封閉的列車裡裝載了大量的鼠輩食物。他們一定會不顧一切吞食攔路的食糧,只是圍攻侵入列車並不容易,可能是這樣遲緩了鼠群繼續推進。」

      「你說的食糧是指…………?」方維欽面色大變。

      「是列車上的乘客!月台上未及疏散的人應該已經被鼠群吃掉了,東向與西向列車上來不及逃離的人,恐怕已成為鼠群急於獲取的食物。」楊晉面無表情地說著:「老鼠們的推進速度太快,數量又太多,熱量消耗極大,必須不斷地進食,以快速補充身體需要的能量,所以絕對不會放過列車上的人。」

      「也就是說,我們還應該感謝老鼠為了食物而造成的遲緩,為握我們爭去到一些部署阻攔的時間。」

      楊晉冷冷地朝著鐘庭村點頭著:「你說的沒錯。」

      鐘庭村五官皺成一團,想不到楊楊晉真的如外傳:是無情、無血、無肉的人。

      「出現了!老鼠出現了!」方維欽的女助理林月蔓高聲叫著,聲音裡有著微微顫抖,聽不出示恐懼還是興奮。

      臨時前線指揮所裡,所有人都湧到大螢幕前,目不轉睛。

      善導寺站月台,白清的地板突然被一股狀似黑色的泥流迅速的覆蓋,這股滾滾流動的黑色物質,從東西兩側的隧道中同步湧出,然後在月台區會合,形成更龐大波濤,地將原本白淨鑑人的捷運站鋪成黑色的世界。

      「那裡,畫面放大!」楊晉盯著螢幕,指著一個區塊,似乎是黑潮流動下一塊空隙。

      林月蔓調整著螢幕前的一根搖桿,讓監視器鏡頭突伸放大,擷取到更清晰影像:黑色泥流不是泥流,而是成群交織混雜的肥碩老鼠。畫面再放大,出現了鼠群腳下,一大塊被拖帶成糊狀的紅黑印斑。

      「是血跡!鼠群身上未乾的血跡!」楊晉不帶感情地說著。

      「那些老鼠身上怎會有那麼多血?」方維欽驚駭的問著,他幾乎不能相信親眼所見。

      「那是什麼蠢問題。」楊晉鄙視而不屑地回答著:「想也知道,那裡的每一隻老鼠,都在死人的血泊中打滾過,你要知道,

      那些怪物飽餐之後,是不會向人類一樣的擦嘴洗手。」

      方維欽被駁斥的禁聲不語,林月蔓同情地回頭看著上司一眼,心裡輕嘆著。

      善導寺站內,已經被成億鼠隻黑色身軀和淋漓未乾人體血跡所覆滿,滿地滿牆都被鼠輩佔據,不但失去以往的潔淨,更增添幾許地獄的鬼魅氣氛。

      有些人不忍再看的將眼睛撇開螢幕,低身做噁了起來。

      即使,視線內並沒有讓人親眼目睹血腥嗜人的畫面,卻已夠讓人想像到,這些鼠輩之前曾經肆無忌憚地殺戮血噬的過程。

      忽地!螢幕上出現一隻從上俯視而下的老鼠頭顱,幾乎佔據了整個螢幕。

      「天哪!」所有人都被這個影響所驚嚇到,他們看著這隻滿頭滿口血漬的老鼠,說有多噁心,就有多噁心。

      老鼠爬上了月台站裡的監視器,它面對這鏡頭,好像是在訕笑人類自以為是的愚蠢。野獸是血紅色的眼睛,齜開的尖嘴,有著向人類示威般的興奮狂熱。

      所有人看著螢幕裡醜態做盡的鼠頭,不禁傻眼,說不出話來了。

      緊接著,連接月台所有監視器的影像,紛紛斷訊。只留下靜電雜訊不停閃爍的畫面。

      視訊監視系統的線路已被咬斷:老鼠的智慧已經懂得斷絕人類資訊接收。

      「重新連線行控中心,盡力恢復監視訊號!」楊晉冷靜地交代著,似乎,唯有他不受血淋淋影像的影響。

      「沒有辦法!」林月蔓用手壓著耳機,聽著行控中心回報後搖搖頭:「是監視器訊號端斷訊,無法恢復。」

      楊晉為之一悚,他最擔心的情況,看來,已經漸次發生。

      莽撞肆虐的鼠群,聲勢驚人,破壞力超強,雖然造成人類生命財產造成了無法估計的損失,他還有能力阻止。因為,老鼠的瘋狂行為與行徑,仍能被判斷分析並且設下攔阻。

      但是,他最憂心的,是隱身鼠群中,指揮攻略的那數百隻實驗鼠種,除了催動獸群大肆攻擊人類做為群體行動亟需的食物能量來源之外,另外,也愈發清楚地瞭解,為數驚人的動物相當選擇性地,攻擊了安裝在隧道或各月台站點的電信與電子線路。

      似乎,那些實驗鼠正逐漸發展出集體的串聯意識與智慧,明確地知道要如何躲避人類的監控,或者,對現在軍方正在展開的反擊部署,進行著難以預測的反制與攻勢。

      「注意!三分鐘後,推進中的鼠群就會和隧道裡部隊接觸。」坐在監控螢幕前的化學兵團士官連線上在隧道裡,準備一搏生死的李豫臣頭盔上的攝影機。

      前線指揮部的螢幕裡出現已經斷電黝黑的隧道。李豫臣頭上的超高解析度戰場監視儀正隨著頭部擺動而搖擺。

      強力探照燈光正照亮眼前延伸向黑暗深處兩條鋼軌,偶爾還能看到在蓄勢待發的火焰噴射器焰光下,等待血拼的士兵們交頭接耳的不安與焦躁。

      李豫臣感到口乾舌燥。

      他知道前線指揮部裡的那些高官們,正透過他和部屬身上配戴的監視器,來瞭解與掌握這地下戰場的絲毫變化。可是,那並不能激勵士兵們的勇氣。

      穿著嚴實包覆身體的防火衣,背上腰際間掛著沈重氧氣瓶。李豫臣就像其他袍澤一樣,早已汗流浹背,額頭汗水不止一次流進眼睛,卻不敢脫下面罩擦拭,深怕任何一個小動作,都會分心。

      他好想這時候,有人能遞給他一瓶冰冷沁心的飲料,內心又期待著廝殺趕快開始,如果長時間拖下去,誰曉得還有多少人能受得了?

      不管了!李豫臣深深吸了一口氧氣,雙眼直直地順著探照燈光,死盯著黑暗盡頭,等著三分鐘後的烽火交戰!那是人類與反噬文明的卑劣動物,一決生死的時刻,而人類必將勝利!

      李豫臣如此深信著。

      一分鐘過去了!隧道內靜悄悄。

      兩分鐘過去了!防火面罩裡的汗水如泉湧,眼前依舊毫無動靜。

      三分鐘到了!甚至是四分鐘!五分鐘……………。

      如狂海潮浪,前撲後擁的黑鼠大軍去哪了?

      善導寺站和台北車站之間短短的距離,準備生死相博的敵人在那裡?為何沒有出現?

      幾十支火焰噴嘴依舊對準著黑幽的隧道,敵人呢?那些該死的鼠輩去哪了?

      難道它們膽怯了嗎?

      即使如此,李豫臣依舊不敢鬆懈,無數眼睛死死地盯著深邃的捷運管道。

      他們卻忘了,不設防的背後,才是死神揮灑的空間。


      老鼠們沒有膽怯,甚至不知道什麼叫做膽怯!

      數億隻,甚至更多,擁擠在令人氣悶又充滿噁心血腥臭味隧道裡的老鼠們,早已失去了自我的意識,強大的精神驅控力,正遙制著它們的一舉一動,兩百五十隻額頭有著金黃色突觸的實驗鼠,正集體宰制著無數卑賤又缺乏自我思維的同類。同步串聯的集體精神力,幾乎將整個城市老鼠都集中在一齊,肆意的掠奪,狂噬。人類的浩劫,將是它們最快樂的報復!

      因為啟發的智慧,促發了強而深的怨恨!

      兩百五十隻有著強烈怨念的老鼠!

      實驗室的針頭給予它們痛苦鑽刺,手術刀刃輕快地切開四足動物的肉體,電擊及各類藥物的毒害,加上親眼見到成千上萬經歷同樣實驗而痛苦死亡的同類悲歌,兩百五十隻實驗室中幸運存活的鼠獸,在飽受迫害的環境壓力刺激中,有了覺醒。

      植入鼠腦中的人工晶片,加速了神經電路的活化與增生,智慧與記憶力的迅速增長,甚至能讓它們洞悉科學家們的後續實驗與帶來的危害。

      逃亡!是兩百五十隻實驗鼠共同的初始意念。

      在集體精神力的驅動下,它們發現竟然能控制午夜因疲累而打盹的人類。

      而那位倒楣研究員本來是負責監視鼠類夜間活動的。只怪他因睡著而意志力低落才會被控制,用實驗室裡經常切開老鼠身軀的手術刀,切開了自己的喉頭與氣管……。

      兩百五十隻老鼠在那一夜推出了領導者,這隻領導者在實驗室裡的編號:零七七一!

      零七七一,有著比其他實驗鼠更早的覺醒,更深切體認到危險的事實。同類集體意識能感應曾經或即將傷害它們生命的危險,這種來自人類電子生物科技所賦予的精神力,也能用來召喚為數眾多的平凡同類。

      團結力量大!兩百五十隻老鼠的精神力,幾乎可以涵蓋整座城市,並且招來了令人類畏懼萬分的黑色大軍。

      當它們從被撞毀的貨車中逃出,躲開即將被送去焚化的死亡,零七七一就已決心要復仇,它甚至認為,人類可以壓迫世界上的生命,它也可以利用人類給予的力量,回報人類的殘酷。

      前晚,它們強力的初次反撲,在一棟都是人的建築物裡,獲得了初步成功,無數同類在它的影響下發揮出驚人力量。除了給人類當頭棒喝,更餵飽了為數龐大的同伴。

      雖然,那一夜裡它們還是敗了,敗給了科技與火焰。

      但是,零七七一相信,人類不可能永遠是贏家!

      現在,隨著鼠浪在隧道狂奔前進的零七七一,突然感覺到強烈的不安。

      原本強烈吸引它率領大軍急奔前進,感覺上有著眾多食物吸引力(人肉)的地方,似乎隱藏著強烈的敵意,而那種敵意,似乎比前一夜,鼠軍遭到無情火焰滅殺時的感覺還要強烈。

      是陷阱!是一個不能進退的圈套?

      零七七一停下了腳步。急速奔跑的黑絨浪潮,混雜無數肉掌聚集的轟然腳步聲,隨之突然嘎停!千萬鼠首紛紛昂起頭觀望著黑幽的隧道,似乎是在等著下一步的指示。

      前有埋伏,後方也有著明顯,不能前進,也不得後退,殺氣瀰漫,那裡是保護整群同類最好的去處呢?它不希望再有同類赴死地撲向人類的火焰。

      零七七一的額頭金色晶片閃出綠色光芒,平均分佈在鼠群裡的其他兩百四十九隻實驗鼠,額頭也跟著閃爍發光。

      零七七一抬起了頭,伸長了喉頸,張開了如森然利刃尖牙的嘴,發出了高亢的鳴叫,所有的實驗鼠隨之跟著高聲嚎叫。

      鼠群重新開始了動作!

      在黑暗而腥臭瀰漫的隧道裡,開始了緩慢又無聲的移動。不是前進也不是後退,整個龐大鼠軍在隧道中攀爬橫越,它們要找到新的出口。

      停止運轉的通風管道,似乎是個最好的選擇!


      老鼠們衝出了隧道,滾滾黑潮不知從何處冒出街道路面,在紹興南路一帶整齊一致地分成多路大軍,分別撲向周圍房舍樓宇。

      等車與行走的路人先後在劇痛與恐懼中倒臥血泊,多輛公車紛紛停駛,有又遭到迎面包夾的老鼠撲擁攻擊,車上乘客大都難逃一劫。

      有些公車及小客車駕駛不敢停下車輛,反而是加足油門,碾過層群的老鼠,但是卻碾灑出無數腥血,車輪沾滿了厚厚的動物油脂,車輛接二連三地打滑,失去控制地撞上大樓或其他車輛。乘客們驚慌失措的四散奔逃。可是,他們真的有生路嗎?

      哀鴻遍野,模糊血肉一地!

      其中一隊龐大的鼠群,浩浩蕩蕩地穿越中山南路,沿著忠孝東西路直撲向在設立在台北車站外的前進作戰指揮所。

      在太陽活動的鼠群目標太大又極為明顯,很快就被人發現,卻來不及阻止,也無法阻止。

      鋒芒四射的楊晉忽視其他高官的存在,在指揮所帳棚裡獨斷地下達著命令,反倒是無事可忙,心有不甘大權旁落的衛生署長
錢少英一副落得清閒地在帳棚外遊蕩,就在這時,他看見不遠處,黑壓壓的黑色潮水竟似是直衝向帳棚。

      錢少英嚇得後退幾步,扭頭轉身衝進帳棚裡。

      「老鼠們離開隧道,衝倒街道上來了,作戰計畫失敗,現在老鼠向這裡攻來了!」錢少英驚慌失措地叫著。

      「什麼!」鐘庭村為之色變,衝出帳棚一看究竟。

      果然沒錯,鐘庭村回到帳棚裡,對著負責聯繫地底部隊的士官叫著:「任務中止,立刻撤出部隊!」

      「來不及了!」楊晉此刻一心只想逃命:「大家快逃,指揮所疏散,把座車叫來!」

      「那些部隊怎麼辦?」鐘庭村不放棄,從士官頭上摘下對講耳機朝著麥克風喊著:「任務中止,立刻撤出!」

      「別傻了,那些部隊是來不及逃出來的,你看!」楊晉指者帳棚外的鼠群,距離不到一百公尺。

      官員的黑色轎車只有一輛停靠在指揮所旁,楊晉扯著鐘庭村的衣袖,和錢少英的左手,匆匆忙忙把兩人塞進轎車中,自己跟著跳上車,對著駕駛兵吼著:「快開車!」

      他們顧不得指揮所裡的其他人四散逃命,催促著座車駕駛發瘋似地在路面上狂飆,逼近的鼠群。

      李豫臣作夢也沒想到,他們被拋棄了!苦心部署要擋住攻擊的老鼠,竟然從他們背後襲來。

      他才接到莫名其妙的無線電呼喊,還沒反應過來,數不盡的老鼠,竟像宣洩的洪水一般,從月台上的樓梯滾滾而下,直撲向守在隧道口的軍人身上。

      慘叫聲此起彼落,一片混亂,裝滿燃料,沈重的火焰噴射器讓動作遲緩的人們難以逃避,李豫臣想要命令所有人冷靜,卻是不可能的。

      他看著自己的袍澤一個個地倒在鼠堆之中,任憑被撕咬吞噬,卻一籌莫展。

      即便是李豫臣自己也難逃成為肚腹美食。

      他的防火衣被咬破,汗流浹背的身體突然感到一陣清涼,隨之而來的是椎心刺骨的劇痛。

      李豫臣用力狂踩著滿地的老鼠,卻是踩不完殺不盡。突然間臉頰有著強烈痛楚,竟是一隻竄到面罩裡的老鼠正覬覦著他湛亮的雙眼。

      李豫臣憤恨地脫下了面罩,用力捏死了那隻老鼠,雙手端起了噴火槍,扣下扳機!

      火柱怒吼般向前噴出,這是困獸之鬥的同歸於盡,李豫臣已不想活了,他知道再無活路。

      大火燒焦了成千上萬的老鼠,火神繼續揮灑著無情破壞力,燒向其他軍人背著的燃料罐。

      連鎖性的轟然爆炸,滾滾火焰像是噴泉般擴散各處,數分鐘後台北車站成了一個新的煉獄!


      羅定良站在備詢台上臉色發青。

      他完全聽不清楚在野黨委員嚴詞詢問的內容。
   
      議場朝野黨派雙方正在台下激烈爭吵互毆,根本就是一團亂象。
 
      周遭的黨政記者似乎是以一種看熱鬧的心態,一副興味昂然的表情在瞧著國會裡面的醜惡大戲。

      假裝為選民大眾遭到災難荼毒,而故做姿態向政府官員咆哮的在野黨委員余挺,居然作勢要衝到台來攻擊他。

      羅定良退後兩步,隨即由包圍守護被質詢台前的執政黨委員擋下攻擊。

      他根本沒法發言,麥克風已經被扯斷,遑論向質詢的國會議申辯呢?

      擔任議長的立法院長唐述生不停敲著議事槌,希望能恢復議場秩序。

      不過這也是做戲!議會裡誰也不管誰,再多的張牙舞爪和狂吠,也只是作秀還是作秀!

      從國會議員出身的羅定良,冷眼旁觀,任憑鬧劇繼續演下去,反正,全國上下已沒有任何人會在乎國會打架的戲碼一再上演。

      人們的日子照過,國會的爭端持續上演,就如同月亮陰晴圓缺永遠的循環。
羅定良可以不在乎議會的亂象,卻不能不記掛著不遠處的台北車站隨時發生的人鼠爭鬥,天知道,那又會一場多麼血腥與殘酷的人獸相鬥呢?

      他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怎麼會發生這災禍?

      議會裡充滿了咆哮,鬥毆,水杯、桌椅齊飛,有得議員被椅子砸的頭破血流,有得人被掐著脖子,一臉發紫的說不出話來,還有的委員用剛從桌上拆下來的麥克風金屬管,見一個人打一個人。莫怪說:人類最全地球最喜歡同類相殘的生物,即使為國人師表,地位顯赫的國會議員,也一樣勇於投入暴力戲劇的演出。

      正當場內混亂局面難以收拾之際,羅定良的幕僚徐偉強,不顧議事規則,衝進議場中,跳上了被質詢台,在眾目睽睽之中,不理會隨之而來朝野議員譴責,抓著行政院長的的手,直往議場外奔出。

      「你在做什麼?現在正是質詢時間!」被徐偉強強行拉離開議場的羅定良不悅的吼著。

      他還聽得見在野黨委員余挺高聲叫罵:「行政院長藐視國會,我要求提案彈劾!」

      議場內似乎鬧烘烘地吵得更厲害。

      「沒有時間了,總統和副總統已經撤離總統府,軍方直昇機就停在外面的中山南路上,請立刻上直昇機!」徐偉強上氣不接下氣的回答著。

      「總統、副總統?這是怎麼回事。」慌亂中,羅定良一頭霧水:「為何他沒有立刻接到通知。」

      他很快就瞭解了局勢變化太快,沒有任何官僚體系能夠立即應變。

      「台北車站周圍已經被鼠群攻陷淪陷,行政院和周圍大樓與民房都是老鼠,設在車站外的前進指揮所及埋伏隧道的官兵都遭到攻擊…………。」徐偉強急促的說著:「緊急命令已經下達,軍方派了直昇機來接院長,鼠群的攻勢已經無法阻止,只能撤離,不用太久,立法院就會被侵襲了!」

      「國防部長和楊晉他們呢?」

      「他們發現鼠群脫出隧道,在路面上四散開來見人就咬,就都趕緊疏散撤離了,情況不明,不過應該沒事!」徐偉強有些哽咽:「可是,聽說,部署在隧道裡要攔住鼠群的那些部隊,卻沒能逃出來。」

      「怎麼會?」

      「攻擊部隊的老鼠是從台北車站進入捷運月台,從部隊背後攻擊。台北車站已經陷入火海,估計沒有人生還!」

      「那些委員還有列席官員呢?他們怎麼辦?」羅定良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著迅速遠離的議場大門。

      「管不了那麼多了,總統下令:優先要救出院長你!」

      徐偉強拉著羅定良衝出立法院,果然一台軍用黑鷹直昇機旋翼快轉地在原地待命。

      「至少也要救出立法院正副院長及其他在場的其他部會首長啊!」

      「來不及了!」徐偉強用力將羅定良推進座艙,然後跟著跳進去,直昇機立刻騰空飛起!

      「天哪!」

      羅定良真的說不出話來了,一半是驚聳,一半是難過。

      台北車站半徑一公里之內,見不到乾淨街道,沒有青綠的花草,更不見行走的路人與車輛。只有潮浪波湧的黑色,沒有隙縫的覆蓋每個角落。所有的建築物外牆都爬滿老鼠,從逐漸揚升的高度鳥瞰著街道,有著許多痛苦翻滾的人們和死去的屍骸。

      被列為古蹟的行政院的幽美建築,已不復往日的光彩,而是被令人畏懼的黑色籠罩。

      在他示意下,飛行員暫時地讓直昇機盤旋在上空。烈陽下的黑色大軍讓人感到詭譎恐怖。遙望著忠孝西路方向的台北車站,黑灰的濃煙瀰漫天際,沿路都是空無一人的消防車。

      趕赴滅火救災消防員,也成為了鼠口下的冤魂。

      回頭望去,黑浪已經湧進了立法院,可以看到許許多多男男女女,驚慌失措地向外奔逃,卻又紛紛倒在黑潮之中,死無吋肉只留殘骨!

      片刻時間之後,國會有著前所未有安靜。

      羅定良閉上了眼睛,不忍多看一眼烈陽下的血肉世界。

      唯一能做的事,只是對飛行員交代著:「走吧!」

      烈陽下,黑鷹直昇機騰空揚長而去,他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又該做些什麼,政府機關已經癱瘓,民意機構已成虛設!

      而那些鼠輩呢?繼續猖獗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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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4) :
4樓. mate :選舉暴發戶好霸!
2014/07/01 21:28
怵目驚心
隱喻精彩 !
3樓. 柔依雲.
2012/09/26 20:59

好可怕
2樓. 提琴
2012/05/25 11:47
吃吃吃

哇,台北市哪來的那麼多地下老鼠?

好可怕,那麼多人口都不夠牠們吃飽嗎?



1樓. 陳庭 (中醫學習者)
2012/05/21 12:30
陳庭向您請安
譚見峰(風逸塵煙) 安安
好久沒上部落格囉。
證照達人向您請安,
祝您順心,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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