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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齧潮 】第六章
2012/04/01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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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向東行進的捷運列車,剛離開最繁忙的台北車站,滿載著乘客,沿著幽暗隧道,短暫停靠善導寺站後,繼續以略微搖晃震動的穩定速率,朝著下一個站點前進。

      此時,列車上不停地重複廣播著:「由於臨時性工程的安全考量,忠孝復興站暫時封閉,本列車將不停靠忠孝復興站,請各位乘客見諒。」每間車廂裡的LED顯示器也跳出相同訊息。

      滿車上班族似乎不以為意,只有預計要在該站下車的上班族有著些許怨言,搖晃的車廂裡,許多人還是一副倦懶和昏昏欲睡模樣,有些是睡眠不足。有些人則是利用時間,閉目養神,為每天千篇一律職場工作,養續精力。

     絕大部分乘客,並不明瞭數個小時之前,曾在忠孝復興站附近『夢市』發生的災難性悲劇。乘客們還是維持著每日例行的行程,準備迎接展開全新一天的工作與生活。

      對於滿車乘客而言,捷運是安全又免除道路擁塞的便捷交通工具。然而,沒有人會想到即將發生的事情,將改變列車上所有人命運。

      通電的鐵軌,筆直地在車頭燈光下不斷地延伸,千篇一律,乏善可成的單調隧道景致,卻不曾讓擔任捷運駕駛已經五年資歷的郭宇生,有半點鬆懈。

      基於列車操控和路線的熟悉,私下裡,郭宇生經常向人自誇,即使閉著眼睛,也絕不會駛過站停錯點。 當然,他不可能真的閉眼駕駛。自誇!其實是對熟捻工作的一種自信表達而已。

      郭宇生卻是萬萬沒有想到,今天,這個早上,他也將和所有乘客一樣,面臨全然不同的厄運!

      馬上就要停靠在忠孝新生站,照往例,此時已可以看見新生站台蒼白燈光。 郭宇生啟動了煞車,列車開始減速,緩緩地靠近月台。

      不對!也許潛意識裡的直覺反應,他額頭冒汗,全身肌膚表層的神經突觸敏銳性不自覺地提升到頂點,甚至能感受到空氣分子在駕駛室裡移動所帶來的冰涼刺痛,怪異肌肉的抽慉,脫離意識的控制,從腳底直往雙腿抖動。

      郭宇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月台就在眼前,卻沒有任何燈光,反而是黑沈幽暗,像是詭譎的異度空間!

      列車突然間有著詭異而莫名的晃動,似乎是在鐵軌上輕微彈跳。

      驀地,他發現車頭燈光一直照著的鐵軌在眼前消失。 鐵軌不見了,那列車呢?是否還在鐵軌上行駛呢?

      一連串疑問在他腦海中爆開,所有思緒在不到一秒時間裡迸掠而過!

      他思索著要不要停車,月台快到了,是不是應該讓乘客離開呢? 工作五年來,從沒遇過這種現象,而他又該怎麼做?一頁又一頁記憶裡的警急應變標準程序在腦中閃過,沒有任何可參考訊息。沒有答案?

      猶疑中,他竟然看見一小段鐵軌在遮蔽的視野中出現,爆出了狀似短路的青藍色電弧光茫短暫地照亮了隧道。

      一兩秒瞬眼即滅的電光,讓他看見了前面月台發生了何事? 是否自己產生了幻覺?

      不!不可能。郭宇生看了看自己的手,捏著自己的大腿,迅速轉頭看著駕駛室裡的一切,全都正常啊!唯獨窗外是撲天蓋地,狀似蠕動的黑暗。

      是什麼東西在蠕動?不!那不是在蠕動,更像是一層又一層的波浪,高低起伏,無邊無際,黑黑黝黝地在列車頭燈照明下,彷若石油般的波濤浪潮,直衝著他襲來。

      鐵軌居然不停地爆出電光,正負極的鐵軌電流在有機物質的波浪觸導下,短路了,沒等郭宇生出任何反應,列車安全系統主動地接替了駕駛員遲鈍反應,迅速地啟動了緊急煞車,整列捷運就這樣地,無預期地,停頓了下來。

      鐵軌供電跳離了,駕駛室裡的每個儀表都失去了作用,車廂裡所有燈光全部熄滅,一切進入了全然黑暗。

      一聲驚慌的尖叫,撕裂了黑暗的靜!

      黑漆、幽暗、換來的是全列車數百人的錯愕、呆滯,沈寂。然後是莫名爆發的尖叫、餟泣、無數人開始拼命地用手拍敲擊著堅固的車窗玻璃,有些自認年輕力壯的男子,開始用力扳拉著緊閉的車門。

      黑暗引發不知從何而生歇斯底里恐懼,向尖椎一般,刺向行徑恐慌的乘客們心底。他們想要逃生,卻無處可逃,有些車門留下了手指用力過猛而受傷的血痕,血味雖然淡薄,卻已觸發了一向遁跡地下的飢渴力量。

      沒有人能夠阻止莫名恐懼在乘客間滾沸,十公尺外的忠孝新生站月台一片漆黑。

      幽長隧道全面地暗靜,失去鐵軌供電的捷運,被孤拎拎地拋棄在地底深處。

      郭宇生不知道新生站早已成了肉盡骨枯的死亡世界!

     台北地區的交通立刻陷入了大亂,當控制中心在接獲鼠群侵入新生站的異常警告時,捷運全線各站點立即展開旅客疏散作業,所有未遭攻擊的列車,均立刻緊急斷電停駛,乘客則在不明情況下被疏導尋最近的逃生出口疏散。然後全面地實行封閉,各出入口的鐵門一一關閉。

      這是來自高層的命令,為了避免鼠群從站體外竄到市街上,所做的緊急措施!

      這些舉措,是為了保全大部分市民的安全,市政府更希望,儘可能地將快速擴散的鼠害,封鎖在地下隧道中。

      新生站的旅客和員工被放棄了,事實上只剩一堆白骨的站點,也不能不放棄。

      上百名在新生站等待列車抵達的旅客,是在無預警的情形下,首當其衝地遭到集體性啃噬。 『夢市』般的煉獄,已在捷運隧道中,繼續蔓延。

      可是,正欲進入月台的西行列車也沒有準時進站,那是第一列突然遭到鼠襲的列車!裡面的乘客呢?恐怕早在新生站裡的人們罹難前,就已經犧牲了吧!

      因為,沒有人能救他們出來,事實上也不可能將那些人救出來。 忠孝捷運線自復興站開始,通往台北車站這一段,很明顯地,已成為殺戮戰場,西行與東向的列車,都會成為一列列載滿鮮肉的貨櫃。

      沒有任何救難人員會在明知不可能的情形下,冒著赴死成為鼠類餐肴的必然結果,進到隧道中拯救毫無指望生還的人們!

      已經淪為嘴上飧的無辜民眾,是不足以飽足上億隻小獸的飢餓口腹,理所當然地,剛剛因停電而癱瘓的東行列車,將是新的食物來源!

      郭宇生沒有接到來自行控中心的示警,因為通信線路早就被什麼東西都吃的鼠群破壞殆盡。因此他並不知道,新生站月台與在另一條並行隧道裡,停擺的西行列車都成為吞食地獄。

      郭宇生聽見了乘客驚慌,回頭望向如長龍般的列車廂,竟然是一片黑暗,論理來說,在意外停電時,列車電池會提供數小時的燈光啊? 不知原因的,車廂內緊急照明遲緩地,若明若暗的點亮了,緊急電力為何延遲啟動,無人知道?日後,也不會有人去檢討。

      少許的光明,來的雖然嫌慢,卻有著安定乘客焦躁與驚慌心情的作用。

      郭宇生在駕駛室邊角,取出了一台強力聚光的手提燈,準備檢視著乘客的狀況,還要打開逃生門,儘快地讓滿車的乘客疏散。 此時,他還樂觀地想說:反正新生站就在前方十公尺左右,乘客們得以快速登上月台離開。

      扭開了手提燈按鈕,他看著強力光束筆直地射進了窗外深邃的黑暗隧道。 當下,他滿臉錯愕,緊接著是驚恐!

      強光照耀下,他看見的不是石油般黑色波浪,覆蓋了鐵軌的浪頭前端,居然一大群飛奔跳躍,像是老鼠般的動物群,填滿了隧道。

      郭宇生將燈光照往遠處,新生站月台,竟然鋪滿了油亮黑毛的老鼠,看不到任何半點等車乘客的人影。 這時候,準備搭車的旅客應該相當多啊!為何看不到人?

      猛地想起,今天早上到了機廠出車前,同事靳東昇曾拿著一份剛出爐的早報,指著葉棻菲攥寫的頭版頭條新聞:「鼠襲『夢市』開幕夜,賣場驚成煉獄。死傷人數破萬!」

      他也曾匆匆一瞥報紙,頭版上還有一張遠距離拍攝,相當聳動的白骨照片,似乎是印證著確有其事!

      當時,靳東昇還吱著嘴說:「這個世界無奇不有,新開幕百貨賣場,居然還鬧老鼠?之前還宣傳是亞洲採用最先進科技的大樓,我看,說不定又是什麼官商勾結,人謀不臧,偷工減料造成的麻煩。不過怎麼會有這麼多老鼠,還咬人?唉!這些記者報導是不是太誇張了!」

 

      任何危機的發生,不管媒體報導多寫實,只要沒有親身遭遇,人們都只會習慣性的指指點點,渾然不覺危險正在接近自己!

 

      由於,他急著要出車,無暇多理會靳東昇不著邊際評論,只是對他微笑的應付一下,沒有多看一眼報紙,就準時啟動了列車。如今想來,『夢市』不就是在下一站:忠孝復興站旁邊嗎?難道,眼前瘋狂急奔的鼠浪,就是從『夢市』轉移出來的?

      難怪,今天出發前,工作通報單上,還特別註明忠孝復興站關閉,他還有一點不解,那裡等車乘客一向很多,怎麼會突然關閉呢?

      片刻間,將早上接收各種零星訊息訊息簡單地拼湊在一起,他開始恍然大悟。但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看著鼠群越來越迫近,郭宇生害怕地不住地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駕駛室的門,沒有多想,扭開了門,轉身奔入了人滿為患的車廂中。

      好不容易,才因為緊急燈光亮起,情緒稍稍穩定的人們,又開始焦躁起來。 他們看見神色扭曲,滿頭滿臉冷汗直冒的駕駛員,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樣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倉皇失措的郭宇生衝進車廂後,第一眼就看見穿著西裝的錢博文和另一名迷彩軍服男性軍官正蹲在油壓車門旁指指點點地觀察著,像是在想辦法開門。

      「不要開門!」郭宇生大驚失色地吼著。 兩個男士的動作停止了,困惑地瞧著神色慌張的郭宇生。

      「門不能開,會有危險!」郭宇生不加思索地大聲喊著:「大家留在車廂裡,等待救援,千萬不要嘗試開門!」

      他這麼一說,稍稍安靜的車廂內又起了一陣騷動,人們不知所措的相覷著,無數地竊竊私語集合起來,就像是一個吵鬧的沸騰鍋爐。

      「快向後面傳話,千萬別開車門。」他大叫著,音量足以傳送三四個車廂那麼遠。

      不明瞭發生何事的乘客們,至少做到這一點,他們迅速地向後喊著:別開車門。

      錢博文遵從駕駛的指示,離開車門邊。提起放在門邊椅側,裝著筆記型電腦的公事包,疑惑的問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列車怎麼會停下來,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空調也停了,這車廂裡那麼多人,不出去,說不定都會悶死在裡面!」

      是啊!上班顛峰的交通時間, 捷運車廂裡載得都是人,沒有了空調,是會出大事的。

      「我知道,但千萬不能開門,為什麼?我現在說不清楚,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

      郭宇生正回答著,突然間,所有人在一瞬間都踉蹌不穩,站著的乘客,有些人來不及反應,紛紛摔到在地板上。

      就像是一股巨浪衝擊著隧道中停滯不前的列車,捷運車廂劇烈晃動,車廂出軌了!被那規模龐大的黑色浮浪抬動地移出了軌道。

      捷運車殼接續不斷的轟隆響聲,乒碰作響的車頭,像是遭到成千上萬榔頭直接撞擊,轟隆聲不絕!騷動車廂內,沒有人弄得清楚發生何事,只有郭宇生心裡有數,但他不敢重回駕駛室去看個究竟。

      「這是怎麼回事。」穿著迷彩服的軍官李寧飛在驚愕中,想要搞清楚狀況。 他瞧了一臉蒼白的郭宇生,以及其所說不准開門的反應,更引發了好奇心。

      不由分說,立刻衝進駕駛室內,頓時,大吃一驚! 利用著車廂透出些許光線,從一片黑暗死寂的小空間裡看出去,竟是無數小黑球飛越似地,不斷撞擊著車頭的鋼板和擋風玻璃。撞擊力道又大又猛。 還來不及辨識那些直撲列車頭而來的黑球是什麼,同一時間,車廂內便傳來無數尖叫還有嚎啕哭聲。

      李寧飛內心一怵,急忙回衝車廂。 郭宇生已經軟跌在地,手指著車廂玻璃窗。

      定眼看去,李寧飛知道那些黑球是什麼了!數不清的老鼠攀附在車窗上,肥碩冒油的鼠腹貼在玻璃上,四隻爪子拼了命在光可鑒人的溜滑玻璃上移動,想盡辦法要爬上車頂。

      在黑邃坑道中,有著唯一光明亮源的列車,立時成了眾鼠矚目的標靶!

      一隻老鼠接著一隻老鼠瘋狂般地快速堆疊,一隻老鼠啣著一隻老鼠的細長尾巴,接續著往上爬。不多時,整串列車便覆蓋在黑褐油亮鼠浪之中。 永遠餵不飽的鼠群,飢餓地在列車殼外面尋找任何可以竄入車廂的洞孔和細縫,要不,就是撒了野似的,以血肉之軀,跳躍撞擊著車身或強化玻璃的窗板。似乎都是徒勞無功。

      不過,不要看輕那些小獸們的決心與毅力,放棄一個目標,就尋找其他任何可以攻堅的地方。 任何堅固防禦都有最脆弱的地方,即使看似堅不可摧的碉堡,亦是如此!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老鼠的努力(這句話以人的角度來說有些爭議),它們發現了密封車廂與窗戶的膠裝封條,是那麼容易的能被咬啄,何況那也是一種食物,雖然不好吃,也未必有營養,甚至有毒!

      但是,無數的鼠輩,還是飢狂地咬著窗戶的膠框,咬成粒粒碎解的膠塊。 每節列車廂的窗戶開始出現鬆動,這讓車廂滿載的乘客更是緊張,人們忘了哭泣,忘了交談,甚至忘了自己即將面臨的恐懼,睜大了眼,看著許許多多尖嘴銳牙嘶咬著窗框。 有人沈不住氣地想要逃,逃離這個擁擠令人又氣悶的空間。看了看四遭,想了想,又垂頭喪氣搖頭擺腦。

      有幾扇窗戶的封框瓦解了,膽大的尖嘴從邊縫硬撐了進來,引起了尖叫與反擊,某些乘客用手中的雨傘或皮包,還有人乾脆脫下鞋來,全力敲槌地,要把那些瘋狂小動物搥擠回窗外世界。

      曾幾何時,人類居然變成了困獸之鬥的祭品,而主宰所有人命運終結的,竟是過去讓人厭惡鄙視又難以重視的老鼠! 混亂的大戰,就在區隔隧道與人類空間的薄薄幾扇玻璃間展開。

 

      生命在逆境中往往學習的最快,人類也是如此!

      在力求自保多活一些時刻的努力奮戰中,拼死求生的乘客,發現了:女人的細根高跟鞋,是對付要從窗沿縫隙擠進來的老鼠最佳利器。

      被努力抗拒成為鼠輩大快朵頤餐點的人們擊傷或是死亡的老鼠,摔落到鐵軌旁,立即成為來不及攀上列車的同類飽食的早餐。攻擊出現的空檔,則是被其他同類迅速填補,毫無畏懼地一再試圖突破各扇窗戶。 沒有一扇窗戶封邊膠條是完整的。躲在車廂裡的人們,大概這輩子都想像不到,鼠群攻擊會那麼瘋狂,那麼地充滿致命的恐懼。

      「不能讓老鼠破窗!」錢博文在無止境的尖叫與怒罵聲中,大喊著:「只要有一扇窗戶破了,所有老鼠都會衝進來!」

      「這樣不行,車廂遲早會被攻破,到時,恐怕所有人都逃不過…………。」李寧飛和其他十幾雙手一齊擋著幾乎快要崩落的玻璃,一邊回頭說著:「快想想還有什麼辦法可以逃出去?」

      束手無策的郭宇生苦笑著!能逃到那裡去?

      「新生站月台就在前面,我們可以跑到月台,逃出去!」一個背著書包,穿著白衣和蘇格蘭裙高中制服的女孩和別人同樣用力頂著窗戶,雙眼驚恐地看著玻璃外層黏著一大群黑壓壓的老鼠,用顫抖地聲音說著。

      「不可能,你以為月台上就沒有老鼠?」錢博文驚訝著有人會如此天真,他看著女孩白色襯衫上繡著的名字:劉若琦,冷冷地說著:「只要踏出去,恐怕雙腳還沒落地,你就已經……………」

      「那怎麼辦?我不想死在這裡面啊?」劉若琦放開了手,蹲在地板上哭了起來。 全車乘客看著劉若琦無助地哭泣著,個個臉上哀淒,有些人也跟著掉下眼淚。

      沒有人願意死,至少不是在鼠視眈眈地際遇下,赴上死亡的道路。 可是,人人心知肚明,此時此刻,所有乘客想要從陷入獸噬圍攻的車廂全身而退,談何容易? 整串長龍的列車被覆蓋包圍,還能逃到那裡去?

      車尾!對!車尾有一扇緊急逃生門。

      郭宇生靈光一閃,收拾起慌亂無助的心情,拎起了手提燈拔腿而起,直往最尾一列車廂奔去。

      果然沒錯,從車尾門窗戶,強烈光束照出去,可以看見兩條筆直的鐵軌延伸向列車後方,車門上沒有老鼠,應該很容易擺脫。

      這是一列最新採購的車廂,許多地方都較舊款車廂有所改良,逃生門也是,設計得更容易開啟。 倉惶中,郭宇生忘了思考一件事:全列車有上百人,即使門能開啟,僅有少許時間能讓人逃出,倉促之間又能逃出多少人?其間還有很多是動作遲緩,容易緊張失控的婦女、小孩,以及行動不便的老人家。

      其實,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飛快地往回跑,衝回駕駛室,那裡有對全車廂講話的廣播設備,只要列車的緊急電池還能支撐得下去!

      「各位!」在手提燈的照明下,郭宇生撥動開關,拿起麥克風大聲喊著,希望能讓所有列車的乘客都聽得見:「我們還有一個機會,可以逃出車廂,我剛剛檢查過列車尾部的緊急逃生門,似乎鼠群都針對兩側窗戶攻擊,車尾還算安全,因此,我們可以從車尾逃出去,沿著隧道,找著緊急疏散出口逃出去!我等下會打開安全門,希望大家離開車廂時維持好秩序,不要爭先恐後,謝謝大家合作,祈求全部人都能順利平安的離開。」

      他放下了麥克風,出乎意料地,車廂內竟然是一片寂靜,沒有喜悅也沒有騷動,反而是集體地沈默。唯一的聲音,是某些成功鑽進窗戶半個身體的老鼠,被人痛擊死傷而發出尖銳慘叫。

      也許是幸運吧!因為突然的安靜,讓他發現了眾人一直忽略的防衛漏洞。

      他將燈光轉到駕駛室的擋風玻璃! 強光下,擋風玻璃上血跡淋瀝,由於列車前方不受隧道狹窄半徑影響,老鼠們可以孜意的高跳縱躍,以肉身撞擊著車頭的每一吋,它們似乎視死亡為無物,前仆後繼地,高躍而起,以肉身挑戰著合成玻璃的硬度,一頭撞上擋風玻璃。 撞擊帶來死亡,血腥氣息則引發了更旺盛的狂野赴死決心,美味肉食正誘發飢餓下狂放的衝動,不計代價,不放過任何飽食大餐的機會。

      玻璃傳來連續地乒乓撞擊聲。每多一個鮮血印漬,就讓人毛骨悚然一次。

      不過,郭宇生注意到的危機,並不是那些拼命衝撞列車的行徑。而是,許多用前足攀在玻璃膠框四周,以尖嘴銳牙將橡膠撕扯成碎片的集體行動。 駕駛室前窗一直以來都被忽略,成為自衛的死角,如今看來,即將不保!

      窗戶封邊已被撕開一些縫隙,他已然能聞到從隧道和月台傳來,令人做噁的濃濃血腥氣息。

      他熄掉了燈光,避免對鼠群過度刺激,動作輕緩地,退出駕駛室。

      掩上了駕駛室的門,尋找著周圍有什麼可以利用的物品,能卡住門把,不讓隨時會破窗的老鼠們,從駕駛室一湧而出。

      慌亂裡,似乎沒有任何東西能利用,反觀車廂裡,麻煩更多,雖然眾人個個都是滿臉滿手被擊斃老鼠的血跡,卻不能保證人們還能堅守多久。

      望著神色慘然的郭宇生,李寧飛和錢博文相視驚疑,卻又不知該問著什麼,只能來回奔走於各列車廂,幫忙叮囑著同車乘客,千萬不能稍有疏忽,讓敵人從窗戶缺口鑽進來。

 

      人總要到了渴望求生的時候,才會願意團結,以求得生機!

 

      李寧飛和錢博文四處查勘查後,再次回到列車駕駛身邊。 郭宇生卻像是個木偶,呆站在走道中央,對於四處血戰人們拒敵時的咆哮怒罵,置若罔聞。

      他呆滯了,對於生存與否而絕望,連最後一個渴望獲取生機的希望,也懷疑著,是否可行?

      「喂!醒醒。」李寧飛和錢博文搖著郭宇生的肩頭,大聲的喊著:「該怎麼辦,你倒是說句話啊?是不是真的要從後面安全門走?」

      「走,當然走!」他醒過來了,看著滿車在絕望中奮力求生的人們,唯有放手一搏,或許還可以保住部分人的性命。

      他清楚的認知:不可能讓所有人脫困,一定會有很多人犧牲,替有可能逃出去的人多爭取一點時間。

      只是要選誰生?誰死?

      任何一個人都有活下來的權力,他無法替人決定生死,這個責任對於一個區區的列車駕駛員來說,太沈重,也太巨大!

      上百名的乘客,一定會有人不甘心接受厄運! 而自己呢?也有在家等待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兒子,難道自己就該犧牲嗎?

      天人交戰!時間機會卻是稍縱即逝。

      倘若鼠群發現它們留有一個缺口能讓人們逃生,而以更優勢數量封住僅存的生路,又該怎麼辦? 現下有兩個最熱心的男子,或者能夠商討吧!他對著李寧飛和錢博文說出了想法與顧慮。 他討論的音量並不低,應該說是他故意如此。讓同在一間列車廂裡的人都能聽得到!

      「列車是我駕駛,乘客安危是我的責任,我會守在車上,你們要走要留全憑自願。」

      郭宇生想清楚了,他就像海上的船長,沒有先於乘客之前棄船逃生的道理。

      「我留下來!」李寧飛淒然地笑著:「讓女人與小孩先走,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所有男人們能留下來,為逃生的人爭取一點時間。」

      「我也留下來!」錢博文低吟片刻,神色青白而嚴肅:「我不是聖人,也想活下來,但我同意,婦女與小孩應該最優先離開。反正,我從小都想當個英雄,這或許個夢想實現的好機會!」

      沒說赴死,已然是赴死!內心害怕,卻不能畏懼逃避。

      「妳!」郭宇生指著眼淚汪汪的劉若琦,說著:「我需要妳幫忙!」 劉若琦楞著一下,停止了哭泣,淚眼迷濛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幫忙到最後一列車廂,仔細閱讀著逃生門上的說明,我會讓全車的婦女與小孩到後面集中,等到我喊開門,你就打開逃生門,跟所有人一齊逃出去。」

     劉若琦又點了點頭,表示知道,然後站起來往車廂後方跑去!

     「所有人注意,並且請大家向後傳話,逃生門開後,所有婦女小孩只帶輕便的隨身物品,立刻逃出去,跳下列車後,跑得越快越好,只要看見有亮燈光的緊急疏散門,就趕緊往地面上移動!」

      車廂又開始騷動了,交代的話語,迅速傳送到每個人的耳朵!

     「我也留下來。」一個高大的男子,將自己守護窗戶交給他喚來的年輕人,走到郭宇生三人面前。

      「道上的人叫我黑狗!」黑狗脫身上名牌薄外套,露出穿著背心短衫和黝黑而壯碩的體格,雙臂有著鮮明刺青。

      他從後腰抽出一把銳利藍波刀,刀身襯出一層青光:「男子漢不能讓無辜婦女小孩受到傷害,我自願留下來!」

      突然出現的獵刀,讓人心底一怵,如果他是瘋子,那滿車乘客不就…………

      郭宇生也愣住了,怎麼會有人會隨身攜帶利器,滿世界遊走呢?

     黑狗不理會眾人側目,轉身揮舞著刀,對於滿廂滿座,不發一語的男人們吼著:「你們這群孬種,不懂得為弱小挺身而出啊?」

      此話一出,聲音低厚充滿威勢,大多數男人面面相覷,一開始,只有兩三個人動作遲緩,看似萬般不願地舉起了手。

      不知道是那把明晃晃,滿是殺氣的尖刀嚇到了他們,亦或是良心驅使下,即便是不甘願亦不能不勉強加入,大多數的人紛紛舉手。

      有些男人扭過了頭,對於黑狗威勢採取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的態度。

      「嘿!奇怪了,你一個大男人為什麼不加入,活像個女人一樣!」黑狗平持著尖刀,對著整起事件從開始至今,不幫忙驅趕老鼠,只是一直坐在博愛座上,頭戴耳機聽著手機音樂,手裡玩著電動遊樂器,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男孩大吼一聲,驚嚇了所有人:「你給我站起來!」

      模樣清秀大學生在眾目睽睽下,似乎很難裝傻,緩緩地站了起來。 「你說,你為何不加入,難道那些人………」黑狗搖指著塞滿列車尾部的婦女與小孩:「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聽見這一說,男孩憤怒地揚起頭來:「你憑什麼這樣說,我不要加入擺明是死路一條的事,不行嗎?那些人跟我非親非故,我幹嘛要替他們死,那關我屁事,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男孩盛怒之下,將耳機拿下,連同手機與電動遊樂器用力地塞進背包,離開座位,逕自走到最尾端的車廂中,加入等待逃亡的婦孺之中。

      「你!」黑狗臉色脹紅,高舉起閃爍銳光的刀子,就要衝上前去。

      郭宇生急忙抓住他的胳臂:「算了,年輕人,不要計較!」

      黑狗猶不放棄,對著其他不吭聲的人,怒說著:「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願不願意加入幫忙?」

      「我還有妻小,我不能加入,對不起!」 一個中年男子低著頭,一邊道歉地就直衝向車尾。其他不願表態的人,也索性不看壯碩男子,全都跑去最一列車廂中。

      「X!」黑狗罵了一字髒話,一副恨不得宰掉那些臨陣脫逃的男人們:「豎仔!」

      「沒有關係啦!現在願意幫忙的人也夠了,暫時守住窗戶應該沒有問題,人各有志,而且這種事本來就是自願參加,事關生死,強迫不來!」

      郭宇生一邊盯著他所擔心的駕駛艙門,一邊勸慰著。

     

      人品高低,非關職業差異,也不在於知識高低,而是有危難時才看得出來!

 

      「算了,不跟那些人計較!」黑狗倒很爽快:「你說,我應該怎樣幫忙!」

      郭宇生看了看周圍,在場每個男人都出力,抵住了快要破開的窗戶,就連李寧飛與錢博文,也都奮力地守住隨時崩落的玻璃,不停地垂擊推擠著想要闖進的小動物們。

      體型壯碩,又身懷利器的黑狗,似乎可以幫大家抵禦最危險的侵襲點。

      「你守著那扇門,千萬不要讓它打開,我怕老鼠會從那裡衝進來!」郭宇生緊張地指著駕駛室門,說著。

      「放心,交給我,進來一隻老鼠我就殺一隻!」黑狗揮著尖刀,豪氣地說著。

      「咦!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車廂內燈光昏暗,一個陰影出現在李寧飛用心抵禦遭受襲擊的玻璃上,他驚訝地看著,竟然是個穿著上班族套裝,年約25歲左右女子離開了車尾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一團像是用風衣裹起的大包袱。

      女孩怯怯的說著:「這是那邊女生們捐出來的東西,應該能幫助你們……。」

      她將包裹擱在地上打了開來,竟然是多隻細跟高跟鞋,有些佈滿了之前與老鼠奮戰的血跡。其間竟然還有著四五隻女性自衛用的電擊鎗,以及十多瓶的防禦性騷擾的防狼噴霧劑。 這是一批多麼寶貴的反擊利器啊!在場的男士面露感激的朝向女孩點點頭。

      「等一下,你叫什麼名字?」李寧飛突然問了一聲。

      「愕!」那有人在這個時候還問女孩姓名的,女孩遲鈍了一下,臉上一抹微紅:「我叫呂依萍!」

      「別耽擱了,你趕快回去吧!」郭宇生不客氣地,將那些所有的防衛物品一一交到自願曝身危險的男人們手中,回頭用感激的口吻:「你快回去吧,恐怕時間不多了,聽見我喊快逃,記得要拼命地跑。」

      「謝謝,我知道!」女孩轉身離開。

      女性高跟鞋確實好用,用力一揮就能扎進老鼠的頭顱,電擊槍也是一樣,電弧一閃,就會擊退一小群的老鼠。噴霧劑一按,催淚辣椒氣體便能驚退貪婪獸群。

      擊退一群,又湧上一群,沒完沒了,讓人為之氣結,卻又苦無良策。

      「媽的!怎麼殺都殺不完。」錢博文真是氣極了,手裡的金邊高跟鞋,揮得更用力!

      話剛說完,轟噹一聲!駕駛室的玻璃被攻破了,很快地,駕駛室門板小窗上,已經爬滿了老鼠。

      黑狗抓著門把,不讓艙門開啟,讓塞滿駕駛室的群獸,暫時無法繼續突進。

      所有窗戶膠條已經被老鼠破壞差不多了,每一扇玻璃,都鑽進更多尖嘴銳牙的毛絨小頭。

      「快開門,能逃就趕快逃!就由我們擋住老鼠!」郭宇生對著慌亂驚恐,充滿哭聲的車尾大喊著。

      劉若琦立刻拉下門把,用力推開逃生門。一群婦孺人擠人,人推人,全都想盡辦法用盡力氣,就是要比別人更快逃出去。

      見得如此混亂的逃生場面,負責開門的劉若琦驚呆了,呂依萍一把抓住她的手叫著:「你發什麼呆啊?還不一齊逃!」

      劉若琦這才猛然醒過來,牢牢地抓著素不相識的呂依萍纖細手掌,跳下列車,不顧一切,不再回頭地沿著鐵軌往前衝去!

      兩個女孩跑得很快,不一會就已經超過年紀稍長的婦女。

      鼠群當然不是省油的燈,女人們一離開車廂,就有如波浪般的黑色浪濤一湧追去。如此願意暴露在它們眼中新鮮美味,怎麼可能放過,尤其那些鼠群中,十有八九還是處於飢餓狀態!

       突然間,似乎是數百聲相同鳴叫在黑暗中驟起,叫聲糾結成極亮的尖呼,浪濤嘎然而止。

      鼠浪轉向了,所有的老鼠成千上萬,成萬上千萬,全部一致的掉頭,擱下奔逃的女人們,轉向衝往門戶洞開的列車。

      它們不是對於女性肉味不感興趣,而是有一群不需太過費力追逐就奉上的食物等著犧牲,當然先獵食為快,至於那全逃命的女人們,稍後再說也不遲,反正,它們也快不過四腳動物的奔馳追殺。

      列車中等待被獵捕的人們,絕不是毫不抵抗甘願犧牲的祭品。

      郭宇生高舉著手提燈,強烈光柱照亮了半個隧道,他確定了婦孺們已經跑遠,更看見了鼠群正回襲列車。 該進行下一步了,只是這一次準備逃竄的男人們,會有多少人倒臥在鼠襲之中,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為,很有可能化作飢餓鼠糧的人,就有他一個。

      「該我們了,大家逃啊!」郭宇生吼叫著:「大家一邊逃一邊反擊,不管如何,絕對要盡力阻擋它們回頭追上女人們!」

      「知道了!」眾口一致地回答著:「衝啊!」

      男人們紛紛拋下了遭受重壓的玻璃,揮舞著手裡的『武器』,跳下車廂,不顧一切地迎向掉頭回擊的獸群。

      另一邊圍攻車廂的老鼠們,在異樣鳴叫聲中,也在衝入圍攻的列車後,將目標轉往狂奔逃跑的男人們,展開了前後夾擊的廝殺。

      疾步奔逃的人們,揮舞中手裡的『武器』:高跟鞋劈打擊中跳躍肯食的鼠隻,電擊槍電擊驅開一窩又一窩餓鬼,噴霧器則是短暫燻開了不斷群聚的攻勢。

      可是,黑潮鼠浪似乎永遠殺不完除不盡,更拖延了逃跑的速度,眼見追兵從後將至,兩條腿的人類真的跑不過四條腿動物嗎?

      黑狗頓然停下了腳步,右手抓著獵刀,雙臂張開,站在兩條鐵軌中間,大有一夫當關的態勢!

      「你瘋了嗎?還不快逃!」李寧飛和錢博文回頭大喊著,手裡依舊揮動高跟鞋,擊死數隻跳躍食肉動物,腳底又踩死幾隻肥得流油的獸屍,弄得鞋底血跡斑斑又滑不溜嘰。

      倆人費盡氣力地不斷向前推進,片刻之間,離得黑狗越來越遠,只聽得他大喊著:「你們快走,不要停下來,這裡我來擋住,可以為大家多爭取到一點時間。」

      或許這是我這輩子做的唯一好事吧!看著黑色波濤幾乎滾到腳邊,黑狗不禁笑起來,笑得很苦,笑得很酸!

      他揮舞著獵刀,綻光的刀鋒畫出一大片潑灑血痕,隨即連番的劈砍,下手毫不留情。 凌厲的刀勢,渾身凝聚的殺氣,遠比他在江湖上殺戮時的氣勢更為銳猛,卻擋住不源源不絕的攻擊。

      腳踝已經血淋見骨,大腿肌骨幾乎咬穿,動脈破裂,鮮血直噴。

      黑狗右手卯足全力揮砍,左手則又捏又掐地處死竄咬上身的老鼠,但是他的意識卻愈趨模糊,氣力衰頹。

      他倒下了,全身上下創口在啃噬中,體無完膚,處處見骨。跌落地面閃著寒光的血浸刀鋒,也消失在黑浪滾潮的覆蓋中,不見天日!

      一小群的鼠輩留下來大快朵頤,其餘大軍繼續揮兵追逐其他人們,那是美食,豈能視而不見。

      前有狂餓野獸,後有飢渴追兵,男人們接連地倒下,已入中年的郭宇生體力不濟,腳步錯亂,不知觸及何物,一個踉蹌摔倒在鼠堆之中。手提燈也摔落地上,暗熄了。

      來不及掙扎,也沒時間呼救,只感到喉間一痛,生命氣息隨即終止。 喉管被咬斷了,不是一隻,而是十多隻同時撕咬!郭宇生喉間發出渴望空氣的咕嚕聲響,再怎麼吸氣也只有少,沒有多。

      最終的時刻到了,想要閉上雙眼,卻辦不到!腦海裡浮現著懷裡抱著襁褓孩子的妻子悲傷容貌。直到眼珠被攫食,鼻梁咬碎,耳朵撕裂,微開難閤的嘴讓鑽進的老鼠在口腔裡大嚼特嚼………………。

男人一個一個的倒臥黑色長幔中,死不瞑目!化為白骨!只剩下撒腿疾奔的李寧飛和錢博文。

      隧道回到完全黑暗,只能靠腳底觸感,以及耳朵聽聞的聲響辨別危險。

      他倆不敢放慢步伐,腳底都是踩死老鼠的油脂,稍不留意就會滑倒栽進滿地老鼠堆中。

      那些枉自犧牲的,素昧平生的男人們,遲滯了鼠群的推進。李寧飛和錢博文終於暫時甩開了後湧而來的追兵,趕上了逃竄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婦孺們。

      李寧飛赫然發現逃亡的女性,有人竟以手機的微亮光線來照明前進! 有光總比沒光好!至少勉強看得見,不至於暗中抓瞎。

   稍等一下!李寧飛挺下腳步,身後蘇嚕蘇嚕的碎步聲極微接近,鼠群又再次逼近他們了。距離多遠他不知道,也看不清,但,可以肯定的,絕不很遠。

      他一抬頭,眼前似乎有著閃爍不明的紅光,他欣喜若狂!那是緊急疏散口的指示燈。

      兩個男人飛奔向前,一扇嵌在隧道牆邊的鐵門出現眼前。

      他倆伸手觸摸鐵門,找著門把,用力拉開,一股清涼不帶血腥空氣從門後湧出。

      「快進去!」兩個男人指揮著所有婦孺魚貫進入逃生口,兩人留到最後一刻,確定不再有生還者,才躲進門後。

      關上厚實鐵門,隨即傳來乒碰作響的撞擊聲!

     厚實鐵門擋住了鼠類攻勢,終於可以真正地鬆了一口氣! 瞧著通往地面,點著微亮燈光的階梯,李寧飛因瞬間放鬆而疲憊。

     他喘著氣,眼神四處搜尋,銳利眼神看見了低頭安慰劉若琦的呂依萍,臉上露出了微笑。

     「我們上去吧!」

     亮著微光的階梯,象徵著生存之路為永遠為奮勇求生的人打開。

     活著的人享受著混雜著哀傷與感激犧牲者付出而得存活的喜悅氣氛。

     歡迎他們從地獄歸來,將是燦爛耀眼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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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2) :
2樓. 提琴
2012/04/05 10:02
還好

我在台灣時,搭高鐵的時候居多

躲過一劫哩

1樓. 濯雨
2012/04/02 02:55
吼....@@
靠.....鼠浪ROES三條線.....偶可以拿割草機絞殺牠們嗎怒怒怒
『此時此刻,妄想的意識是我靈魂的根源之渦,是我靈魂的非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