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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革命關中國共產黨什麼事 \ 思想坦克
2021/10/14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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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坦克 ⊙李福鐘

搶在臺灣紀念雙十國慶前一天,中國共產黨10月9日在北京舉行了紀念辛亥革命110周年大會。辛亥革命是中華民國肇建的歷史淵源,在臺灣紀念雙十節,名正言順。然而中國共產黨成立於1921年,斯時中華民國政府已經在北京執政九年有餘;而且中國共產黨從成立第一天起,就以推翻中華民國為己任。一百年後由中國共產黨在北京紀念辛亥革命110周年,豈不怪哉?而向來以同盟會嫡系自許的國民黨,對於北京高調紀念辛亥革命,竟無隻言片語回應,更是荒唐。要是兩蔣地下有知,其徒子徒孫竟將辛亥這塊招牌讓給死對頭中國共產黨來紀念,恐怕真會死不瞑目。

辛亥干卿何事?

究竟中國共產黨跟辛亥革命有何關係?翻查參加中共第一次黨代表大會的十三名建黨元老,除了董必武確實在辛亥革命爆發同年加入過同盟會外,其他人,包括陳獨秀、李大釗,都跟辛亥革命或同盟會無關,更毋論毛澤東、張國燾這些後生晚輩。這也是為什麼遍讀習近平這篇三千多字的演講稿,未嘗有任何一字提及中國共產黨的豐功偉業,因為辛亥革命實在跟中國共產黨八竿子打不著。當時(1911年)連俄國共產黨都還沒成立,哪來的中國共產黨?

也因此110年後能夠讓習近平拿來說嘴的,其實不是辛亥革命本身,而是1923-1924年發生的國共合作。國共合作讓中共跟「革命先行者」孫中山扯上關係,也讓習近平膽敢在演講中聲稱「中國共產黨人是孫中山先生革命事業最堅定的支持者、最忠誠的合作者、最忠實的繼承者」。今日那些在台北自稱孫中山信徒、開口閉口「國父」的國民黨頭人們,難道不該為習近平這句話公開抗議?祖宗牌位都被昔日敵人搶去拜了,還沾沾自喜收到習大大賀電,落款連「民國」二字都不敢示人。這樣的孫中山傳人,也真是夠丟臉了。

事實上1923年孫中山起心動念接受蘇聯支助,並同意中國共產黨員個別加入國民黨,在國民黨內引起不小反彈。一位老同盟會員劉成禺就曾當面質疑孫中山:「(蘇聯)幣重而言甘,誘我也。」意思是蘇聯給國民黨大筆金錢,加上甜言蜜語,只不過是引誘人的伎倆。孫中山的回答也有趣,他說:「彼非厚於我,欲借國民黨以實行其在華政策耳。……共產黨能守吾黨範圍,吾默化之;不能,吾自有處理之法。」

換言之,孫中山其實心知肚明莫斯科的陰謀詭計,但他不甘心以他為首的軍政府蟄居廣州一地,因此拿國民黨這塊招牌兌換一些蘇聯軍火和金盧布,以期有朝一日舉兵北伐。一百年後回頭反省孫中山的這筆交易,真是浮士德簽的魔鬼契約,中國人民的百年苦難也從這裡開始。如果1923年孫中山不曾為區區幾元盧布賣了他的黨,那麼,日後或許蔣介石沒有北伐的本錢,但至少共產黨也沒有壯大的機會。孫中山向劉成禺拍胸脯保證「吾自有處理之法」,結果兩年後就因為肝癌死在北京。這位今天台灣人尊稱為「國父」的革命運動家,其政治判斷力和自知自明,事實上都不怎麼樣。

習近平這篇紀念辛亥革命110周年大會演講稿,除了猛吃國民黨豆腐,並搶走孫中山這塊祖宗牌位外,最主要的用意,其實在於拉攏台灣內部仍把孫中山當偶像膜拜的若干民眾和政客,一方面把同盟會「振興中華」誓詞拿來和習近平「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口號作連結,同時藉由吹捧孫中山的歷史地位,拉近和「孫粉」們的距離。

習近平藉孫中山搞統戰

這種稱兄道弟、一笑泯恩仇的手法,其實就是統戰。中共從1979年1月發表《告台灣同胞書》起,四十年來無時無刻不以統戰伎倆拉攏台灣政要。不同的節日和場合,有不同的拉攏對象。像辛亥110周年這種時間點,發表一點恭維孫中山的話語,主要目的當然不是講給民進黨聽,而是試圖擠進台灣內部「孫粉」們的同溫層,一起取暖。這種操作手法的高明之處在於,台灣的「孫中山飯圈」很可能比當今的國民黨組織範圍還大。

國民黨黨員如今不過三十來萬,可是「孫粉」們動輒可能還有數百萬之多。君不見,前不久台灣還有人因為女兒不認識孫中山而遷怒於教育部的歷史課綱。這些人可以不管當年孫中山如何與俄國人勾結,可以不管孫中山因為利令智昏而造成1927年之後的國共鬥爭,就是不能見到教科書沒有孫中山(烏龍的是國中課本其實一直有孫中山)。基於「拉出來、打進去」的統戰最高心法,中共如何能不利用辛亥紀念日這個名目,不用花太多成本,以拉攏台灣的「孫粉」們?

面對北京這種滲透,最好的疫苗其實是對中國近代史和台灣歷史有真正深入的理解。一百多年前以漢人為主體的革命黨以暴力手段推翻滿洲人統治,在兩蔣政權御用史觀下,「辛亥」這一符號被當作聖物接受崇拜。然而辛亥革命所帶來的後果,是不同派系的大批軍人、政客,瓜分搶食大清帝國崩解後所留下的政治及經濟資源。從1980年代起,已經有歷史學者開始反省:如果辛亥革命不曾發生,而是由改革派來挽救大清國,一百年的中國命運是不是會更好些?

當然,往事已矣。蔣介石的國民政府輸掉了國共內戰,把中國拱手讓給共產黨去追求社會主義大夢。1949-1978的三十年間,中國人所經歷的苦難夢魘,只能由十四億人去承受。倒是台灣人在飽受四十年的威權統治之後,一步一腳印建立起自由民主的憲政秩序。對於民主自由擁有真正信念的台灣人,相信對於習近平這種拿孫中山當幌子的統戰宣傳不會上當。可憐的是國民黨,不僅神主牌被大魔王整個端走,「繼承人」身分遭到篡奪,更難堪的是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忍氣吞聲到這種地步的國民黨,難怪回函給習近平,連「民國」兩個字都羞於見人。

作者為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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