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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眼淚》寫在父親節前夕
2012/08/06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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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是在民國89年1月(農曆12月22日)離開我們的,因為快過年了,喪禮倉促的訂在12月28日,我永遠記得告別式的前一晚,做完法事後我想一個人替父親守靈,陪他老人家渡過人世間的最後一夜。靈堂設在娘家一樓的客廳,當時氣溫大約只有12,3度,寒冷的冬夜冷冷清清的,只有反覆播誦的佛懺迴盪在靜寂的大廳,我坐在椅子上望著桌上父親慈祥的照片,回想著四十幾年來我所認識的父親,是那麼熟悉卻又是陌生的,往事歷歷,一幕幕又浮現我的腦海。

  父親是民國十一年生的,出生在窮苦的農家,排行老么,在日治時代勉強唸完公學校(等於現在的小學),十三歲就跟著村裡一群大人遠赴花蓮,出賣勞力在大理石礦場推大理石車,辛苦的工作將微薄的工錢寄回板橋給祖母貼補家用(當時我的祖父已不在了),所以我父親應該是從那時起就練就了一身孔武有力。後來太平洋戰爭(二次大戰)爆發,父親返回北部以踩三輪車為業(相當於現在的計程車),不久經人介紹與我母親結婚,接連生了四個女兒(我排行老四),靠著微博的積蓄和向親戚借來的錢,在鄉下開起了一家小小的雜貨店,後來又相繼生了一個弟弟兩個妹妹,所以從我有記憶以來,就是生活在那間小小的柑仔店。也靠著父母親的辛苦打拼,柑仔店生意越來越好,也足以讓我們八口之家得以溫飽(二姐自小送人家當養女)。

  記憶中,父親每天早上不是踩著腳踏車就是三輪貨車,過光復橋到萬華甚至迪化街一帶補貨,當時汽車很少,更別提貨運了,記得是我7,8歲吧,有一天下著雨,父親從萬華踩著沈重的三輪貨車,過光復橋有一段是上坡,(應該是用全身力氣拉,不是踩)天雨路滑父親一不小心跪倒在地上,經好心路人送往醫院和通知家人,當時父親是右腳膝蓋骨破裂,住院了好久,我們家也經歷了一段雞飛狗跳的非常時期。

  印象中,父親性子很急,脾氣不太好,我們姐弟妹中如有不聽話或不順他意的,一個巴掌馬上揮過來,但他很少打小孩,因為我們姐妹從小就很乖,除了有一陣子弟弟因交到壞朋友常給家裡帶來麻煩,經常被他綁起來狠打或用皮帶抽,我們姐妹看了嚇得半死,但那陣子弟弟像遇到「空亡」似的,等皮肉傷好了又不見人影了,唉!生了六個女兒就這麼一個兒子,偏偏這個兒子卻那麼不成材,叫這兩佬怎能不傷心?

  父親雖然長的矮矮胖胖的,但身體壯碩,印象中他很少生病,只有一次比較嚴重的急性盲腸炎,開刀住院。父親是在五十幾歲時因兒女大都已成家,就結束了雜貨店生意,因為那時正逢便利商店興起,傳統的柑仔店已經跟不上時代了。父母親退休後每天清晨天未亮就騎著摩托車到中和圓通寺,和一群老朋友一起運動、唱歌、話家常,每個星期日則和登山會的山友一起去爬山,其餘時間含飴弄孫或唱唱卡拉OK,過著悠閒的退休生活。

  民國七十幾年的某個清晨,父母親照例一早到圓通寺去運動,那時好像是梅雨季節山路多濕滑,父親不小心滑倒了導致脊椎受傷,送醫後馬上開刀,也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休養一段時日後,父母親又恢復到山上晨運和老朋友話家常,只是減少了爬山等較激烈的運動。性急的父親為了想要讓身體儘快恢復健康,到處詢問偏方,那陣子看他經常看醫生和吃藥,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父親的腎臟功能終於出了問題,因此得走上「洗腎」這條路,他的最後這十幾個年頭,就是得靠一週洗腎三次奔波於醫院間。

  父親臨終前半年,5月1日凌晨父親腹痛如絞,緊急送往台大醫院急診室,醫生始終說不出詳細病因,父親只能忍受極大痛苦在急診室待了三天,第三天晚上經過當時外科主任張金堅醫生緊急手術,父親命是撿回來了,卻在加護病房住了十幾天,轉往普通病房後,身體狀況是越來越差,住了一段時日後因健保的關係勉強出院,從此一直往來於台大醫院和板橋醫院之間,家是很少回去了。爸爸過世的前一晚我還去板橋醫院探視他,他很高興的跟我說「醫生明天要幫我開刀了」,他認為開刀才能解除他身上的病痛,我握著父親瘦弱的雙手,鼓勵他「阿爸你要勇敢的接受手術哦,我明天再來看你。」我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點點頭,眼眶裡有淚光在打轉,堅強的他還是沒讓眼淚掉下來。沒想到我隔天到辦公室後,九點就接到母親的電話,說爸爸已經不行了,要送回家裡去,我丟下工作趕緊趕回娘家,但還是來不及見到父親的最後一面。

  父親的遺體是在桃園火葬場火化的,當棺木推入焚化爐時,工作人員叫我們當子女的全部趴在地上喊著「阿爸~快走!」,我注視著爐門關上的一霎那放聲痛哭,四十幾年的父女情緣就隨著熊熊烈火灰飛煙滅,抬起頭,我彷彿看到父親在雲端默默的向我們揮著手。

  這幾天整理舊照片,才發覺手邊爸爸的照片好少,小時候家裡窮又忙,根本沒有拍照的機會,長大後買了相機喜歡到處拍照,拍自己的和拍兒女成長過程,卻是那麼吝嗇的替父母親留下一些回憶的照片,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痛心啊!(以下照片年代久遠,全為翻拍,因此品質不是很好,敬請多包涵。)

  民國六十幾年夏天,三姐歸寧,在老家後院留下這張全家福。

翻遍了我的結婚照,和父親的合照只有這一張

兒子3歲生日和阿公合照,從小爸爸就特別疼這個外孫

父親62歲生日,和孫子女們合照

難得和父母親、大姐、外甥女一起到烏來雲仙樂園玩

最小的妹妹訂婚那天

小妹結婚那天,在客廳拍的全家福

  每逢佳節倍思親,轉眼一年一度的父親節即將到來,竹子僅以這朵充滿了金色希望和旺盛生命力的向日葵,祝福全天下的父親~父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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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29) :
29樓. 多硯坊 (休)
2012/08/15 09:58
動人而不捨的思父情

養兒方知父母恩

有了小孩之後

當我抱著自己小孩

就想到父母當年是如此抱著我

我們總是......

期望著當年父母對我們的期望

掛念著從前父母對我們的掛念

台語有句俗諺「手抱孩兒時,才知父母恩」

就是多硯坊說的意思

我自己也慢慢走到年老多病的年紀

自然更能體會父母在世時

在病榻糾纏多年的感覺

因此格外懷念~

竹子2012/08/15 18:27回覆
28樓. blue phoenixe金馬獎的啟發--陳淑芳得獎的意義
2012/08/13 19:46
也讓我

想起了在天堂的父親

我也一樣

沒有為父親拍過多少相片 


blue phoenix

到了這個年紀

總會特別想起離去的父母

很後悔當初沒幫他們多拍些照片~

竹子2012/08/14 17:58回覆
27樓. 茶花小屋
2012/08/12 20:07
父親的眼淚》寫在父親節前夕

憶起老爸的過往

在這個屬於父親的節日裡

請妳輕輕的仰望天際

說聲

父親節快樂


 茶花小屋的分享心世界與你一起發現美好生活

記得以前年輕時,好像對父親沒什麼感情

也許現在年紀大了,比較能體會那種當父母的心情

尤其自己身體不是很好時,更是感同身受~

竹子2012/08/13 16:44回覆
26樓. 歐宗智
2012/08/12 11:24
真情流露
感人肺腑
謝謝歐校長來訪! 竹子2012/08/12 16:21回覆
25樓. 筱 蒨-Lucifer
2012/08/09 16:32
7-11引進台灣的時候

那時統一企業在台北招暮很多工讀生做地毯式的調查,到每家雜貨店、小商店研究販賣的商品,我就是其中一位工讀生,當時還沒滿20歲,沒多久第一家超商就成立了,沒想到後來超商會變成取代傳統柑仔店的時代轉變。

父親在中國社會裡不像母親那樣被重視,父親與兒女的關係也比較疏遠,小時候我家三個小孩也是被爸爸打大的,每天一首唐詩沒背就得挨打,我哥就常被打,也難怪總覺得跟父親距離遠一點比較安全。現在大了也沒像小時候怕爸爸,現在每天晚上兩個小時陪著父親看「三國」,一起討論劇情,算是補償這些年來的距離吧(我這個唯一的女兒是從小就學不來撒嬌的)。


選賢與能!支持吳敦義選總統!

確實那時候的柑仔店都被7-11打的一蹶不振

因為傳統的柑仔店都是設備簡單、商品擺設有點雜亂

哪能和乾淨明亮的便利商店比,所以那時候很多雜貨店都紛紛關門或轉型

中國傳統的農業社會裡的父親都是威嚴的,所以我們小時候對父親都是敬而遠之

直到父親生病,甚至後來一直臥病在床的那些時日,我才發覺父親是孤單的

尤其我們這些女兒都出嫁以後,他的落寞一直表現在我們偶而回去的臉上。

筱蒨是幸福的,現在每天還能陪父親欣賞電視劇討論劇情,真的讓我羡慕!

 

竹子2012/08/09 20:29回覆
24樓. ^^亞莎崎|旅遊作家、專題講師
2012/08/07 19:38
感人甚深!

想必竹子姊姊的父親在竹子姊姊心中留下了無可抹滅的記憶和敬意。

在父親節前夕,懷念更深。


人總是失去了

才會覺得珍惜!

竹子2012/08/07 22:35回覆
23樓. 靈婆心語 人生待續
2012/08/07 18:23
辛苦

要養活七個孩子是很辛苦的

開雜貨店雖比較好賺

但那時欠帳的也多

老來還病苦折磨

您父親也真夠苦的

靈婆似乎和我是同年代的

那時開雜貨店,被賒帳蠻多的

記得每年除夕夜,父母都要去向人家要帳(台語俗諺:錢嘸欠過年)

結果都弄得整個除夕夜,氣氛很沈重,因為能要回的很少~

竹子2012/08/07 22:29回覆
22樓. 小樹rabenta
2012/08/07 18:07
令人感動的文章
親情是一生中最不易變質也最值得珍惜的情感,父親的眼淚娓娓訴來令人感動,身為子女真的要多陪陪父母,他們也很需要子女的關心與陪伴。
墨爾本
福山植物園

也許我現在年紀大了,遇到了空巢期

因此頗能體會"老年人=孤獨"這種意境

所以奉勸年輕人,多替自己的爸媽著想~

竹子2012/08/07 22:24回覆
21樓. 浮生
2012/08/07 15:51
感動

父親節前夕讀竹子姐如此感動人心的優文,約略體會您對父親的感恩,這樣的情緒也讓我想起先父辭世也適值農曆春節將至前。您我那一代的父親幾乎都是吃盡苦頭來過其一生,每個回憶的畫面裡,都是父親辛苦工作養家的場景。


 

遙想你我父母親那個年代,他們都是苦過來的

等到年歲已長,卻又得受病痛的折磨,一輩子真的都沒有好好享受過呢~

祝老師父親節快樂!

竹子2012/08/07 17:34回覆
20樓. 芙芙熊
2012/08/07 15:15
父親的愛

父親的愛總是深而內斂。

竹子姐的這篇文章,很讓人感動呢~


謝謝芙芙!

記得對父親的愛要適時表現出來哦~

竹子2012/08/07 16:15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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