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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哈特·托勒的開悟經歷—小我的死亡】
2018/11/11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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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請跟我們講講你的一些人生背景,以及什麼樣的人生遭遇,最終造成你的轉化或大徹大悟?


Eckhart Tolle:基本上是因為不快樂,極度的不快樂,憂鬱、經常性的焦慮,我的二十幾歲都是這麼度過的。甚至在童年,我多數時候就已經不快樂了。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住在一棟三、四層的大樓內,當大樓的外牆要重新粉刷時,他們便造了一座鷹架,我當時大概六歲,我們住在一樓,我當時心想「嗯,只要鷹架還在,那就沒問題了,任何時候我想自殺,我就只要爬上去,然後往下跳就行了,所以只要鷹架還在,我就不用擔心,那就是我的出路」這顯示我有多麼不快樂。


我在倫敦大學讀一年級時,初次瞥見了覺知。我每週有兩次搭地鐵去學校的圖書館,通常是早上九點出門,到傍晚交通尖峰結束時回家。


有一次,一位三十出頭的女人坐在我的對面。我以前在地鐵上也看過她幾次,她真的挺讓人矚目的。雖然整個車廂是滿的,但是她左右的座位卻是空的,原因當然是:她看起來真有點精神不正常。她非常緊張,不停憤怒且大聲的自言自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看起來好像對其他人和她周圍的環境完全沒有任何覺知。


她的頭低垂而有點偏左,好像正和身邊空位上的人說話。我不記得精確的內容了,但是她的獨白大致是這樣:「然後她跟我說......所以我對他說你是個騙子你竟敢罵我......我這麼相信你,你卻一直利用我占我便宜辜負我對你的信任......」在她憤怒的語調裡,好像她被人誣陷了,她需要防衛自己否則會被消滅。


當地鐵快到站時,她站起來走向車門,嘴裡還是說個不停。那也是我要下的站,所以我也隨著她下車。到了街上,她開始向貝德福廣場走去,一路繼續進行她想像的對話,還是憤怒的指控別人並維護自己的立場。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決心跟著她,只要她走的大方向和我要去的地方差不多。


雖然全神貫注於幻想式的對話,她似乎還是知道要去哪裡。很快的,我已經看到了參議院壯麗的建築,那是一棟1930年代蓋的高樓,也是倫敦大學中央行政樓和圖書館。我驚呆了,我們怎麼可能去同樣的地方呢?是的,她是往那裡走去。她是老師、學生、辦公人員,還是圖書管理員?也許她是某個心理學家研究的對象?我永遠無法知道答案。我離她有二十步之遙,當我進入那棟大樓時,她已經消失在一部電梯當中。


我多少對於剛剛看到的那一幕感到震驚。當時我是一個成熟的二十五歲一年級生,認為自己是一個正在成形的知識分子,同時我深信所有人類存在的困境都可以透過智性,也就是思考來獲得解答。我尚未了解到:人類存在最主要的困境其實是無覺知的思考。我視我的教授們為擁有所有人生答案的聖者,並且把大學視為知識的殿堂。一個像她那樣神智不清的人怎麼可能是這其中的一部分?


在進入圖書館之前,我去男洗手間還在想她的事。洗手的時候,我想著,希望我最後不樂變成像她那樣。旁邊的一個男人很快地朝我瞄了一眼,我突然震驚的發現,剛剛我不僅「想」了那些話,還大聲地喃喃自語出來。


「啊,我的天啊!我已經像她一樣了!」我這麼想。我的心智不也像她那樣無止境的活動著嗎?我和她之間的差異其實很小。在她思想背後占主導地位的情緒似乎是憤怒,而在我的情形中,大部分是焦慮。她把心中所想的東西都大聲說出來了,而我大部分的時間,是在心裡想而不說出來。如果她是瘋子,那麼每個人都瘋了,包括我自己。這其間只是程度的差異罷了。


那一刻,我從自己的心智中撤退了一步,而從一個更深的角度來看它。在那時,有一個短暫的從思考到覺知的轉變。我還在男洗手間裡面,但現在獨自一個人。看著鏡中自己的臉。在脫離了我心智的那一刻,我大笑了起來。聽起來好像不正常,但它卻是一個精神正常的笑,彌勒佛的笑。


「生命其實並不像我心智製造的那麼嚴肅」這好像是我的笑聲所要說的話。


這件事情,不但讓我瞥見覺知,也讓我第一次懷疑人類智性是否絕對正確。幾個月後,一件悲劇更加深了我的疑惑。一個星期一的早晨,我們到達教室準備要上一位教授的課,我一直很仰慕那位教授的心智。


但我們被告知,那位教授在周未時舉槍自盡了。我非常震驚。他是一個備受尊崇的老師,而且看起來似乎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


然而,當時我還是覺得,除了培養我們的思維之外,別無他法。我並不了解:我們是意識,而思考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個面向。我也不知道什麼是「小我」,更別說在我之內覺察到它了。


在我三十歲之前,我一直生活在一種焦慮不安的狀態中,情緒低落,不時萌生尋死的念頭。


二十九歲生日過後不久,一個深夜,我從夢中驚醒,內心充滿恐懼。我已多次有過這樣的感覺,卻沒有任何一次像那個晚上如此強烈。夜間的寂靜、黑暗房間裡模糊的家具輪廓、遠處傳來的火車隆隆聲響——這一切我都感覺如此陌生、充滿敵意又毫無意義,讓我對世界升起一種深深的厭惡感。


然而,最讓我厭惡的卻是自己。當時我想,何苦要背負這種可憐人生繼續活下去?何苦繼續掙扎?我感受到自己極度渴望從世界消失,強烈的程度遠超過我的求生本能。


「我受不了我自己了,我再也受不了我自己了!」我的內心反覆浮現這樣的想法,就在這瀕臨崩潰的時刻,突然間,我意識到這個想法似乎哪裡不大對勁。


「我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我心想:「如果我受不了自己,那麼必然存在著兩個我,『我』和我受不了的那個『自己』?」


我繼而又想:「它們之中,說不定只有一個是真的。」


這個奇特的領悟,讓我極為錯愕。以致於我的思想完全停止了。我的意識無比清晰,但就是沒有任何念頭升起。接著,我感覺自己被吸入一個能量漩渦當中。一開始漩渦轉動的很慢,但逐漸加快。我感受到強烈的恐懼,身體開始發抖。


我聽到一個好像來自我胸腔內的聲音說「不要抗拒」。我可以感覺自己被吸進一個虛空裡。而這個虛空,感覺上是在我的內在而非來自外界。突然間,我不再恐懼,任由自己捲入那「虛空」(the void)之中。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不太記得了。


第二天,我被窗外的鳥叫聲喚醒。這樣的聲音是我以前從來沒有聽過的。我的雙眼還緊閉著,可是我卻看到了一顆珍貴寶石的影像。是的,如果寶石能發出聲音,那麼一定就是我聽到的那種聲音。我張開眼睛。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由窗簾照射進來。我沒有思考,但就是知道,光所涵蓋的層面遠比我們所知的多得多。那道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柔和光線,就是「愛」本身。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下了床,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這是我熟悉的房間,但此時我卻知道,我從未真正看見過它。房間裡的一切,就好像剛剛才誕生似地嶄新亮麗。我隨手拿起一枝鉛筆、一個空瓶子,為它所蘊含的美和昂然的生機贊嘆不已。


接下來我出門到街上四處走動,對於眼前所見的每件事物都嘖嘖稱奇,彷彿我才剛剛誕生於人世,接下來的五個月裡,我處在一個持續的深沉和平靜喜悅之中。五個月之後,這狀態的強烈程度稍稍減緩。或許並非減緩,只是因為我對它太熟悉、習以為常罷了。


我依舊過著日子,做著一般人會做的事情,但我卻已明白,不管再做什麼,都不會對我已擁有的豐盛添加什麼了。


當然,我知道自己經歷了深刻的內在轉化,卻一點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多年之後,我閱讀過一些靈性典籍並接觸了一些靈性導師,我才弄懂,人人都在追求的已經發生在我身上了。那晚的強烈痛苦迫使我的意識,從心智所虛構的自我當中抽離開來,我不再認同那個不快樂、充滿恐懼的自我。


那次的抽離是如此徹底,以致那個虛假的自我馬上像洩了氣的氣球,完全癱軟,剩下的只有我的真正本質,也就是永恆的我本是(I am),那是意識未認同於任何形相(form)之前的清明狀態。稍後,我又學會了以完全清醒的意識狀態,進入無時間和無生死的境界,也就是我原先感受過的那個「虛空」,淋浴在無法形容的至福聖境中。接下來那段日子,我沒有任何關係、沒有工作、沒有家、沒有社會界定的身分認同。近兩年的時間,我幾乎都坐在公園長凳上,任由最強烈的喜悅充盈全身。


不過,即使最美妙的體驗也是這樣來了又走,始終不變的只有自在平安。它就像一道地下伏流,未曾離我而去。有時非常強烈,幾乎具體可觸,甚至連旁人都可感覺,有時也會像一首遙遠的樂曲一樣,在背景裡緩緩欲現。


後來,開始有人偶爾來造訪我,問說:「我也想要你所擁有的,你可以把它給我,或教我如何得到嗎?」我回答:「這東西你本來就有,你感覺不到,是因為你的心智製造了太多噪音。」於是,我將這個答案擴大衍生,寫成了你手上的這一本書。


就這樣,在我自己尚未意識到之前,我再次擁有了一個外在身分,成為了一位靈性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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