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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米亞人 La Boheme (上)
2010/08/29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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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是會燃燒的爐,太會燃燒的爐。」(大詩人)

一片片僵硬到不能思考的水珠,以最美麗的容顏告別世間,隨風飄著,落下身不由己的足跡。樹一年唯一的孤獨是它寬容的恩賜。葉,成了樹最莊嚴的犧牲祭品。葉落雪飛,樹,坐禪依舊,只是誰能頂替它的孤獨?巴黎,窗外。

灰濛天空下裊裊升起的囪煙,解了巴黎的愁。有煙的地方就不愁嚴冬。煙要感謝壁爐,壁爐要感謝火,火要感謝誰?詩人望著窗外,囪煙解了巴黎的愁,再看看室內:桌子與床各一張、椅子四把、壁爐空個,再無餘物。「空個」?空著一個不會燃燒的壁爐,沒有火、沒有煙,只有愁。

晚秋天,一霎微雨灑庭軒。
檻菊蕭疏,井梧零亂,惹殘煙。
淒然,望江關,飛雲黯淡夕陽閑。。。

「我的大詩人,你在幹嘛?」
「看著窗外,塞納河畔的風景,想著這可恨的壁爐只會過著紳士般的生活,什麼也不做。」
「紳士每月的薪水不過如此!怪不得。」
「樹林都在幹嘛?這麼笨,連死去已久的水珠都搞不定啊!」
「告訴你,我的大詩人,我現在靈魂最深處最深奧的想法,就是快凍死了。」
「那我坦白告訴你:我不相信額頭會流汗。你呢?現在忙什麼?」
「畫一張跨越紅海。該死,把海畫得太逼真,冷空氣撲面如倒海而來。沒關係,看我怎麼把法老王溺斃,報這冷箭之仇。」
「啊!手指頭不能動了,卡在茫茫冰川之中,這冰川就是我那女人的心啊!」
「你不知道嗎?愛情是會燃燒的爐,太會燃燒的爐…」
「燒得太快了!」
「太快了,尤其男人是燃料的時候…」
「男人是柴薪,女人是火花…」
「他可瞬間自焚!」
「她卻無睹,一旁觀看!」
「搭得好,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倆會先凍死了!」
「沒燃料了…」
「簡單!生把火就有…」
「可憐的椅子!天父赦罪!我們不是有心要殺你的…」
「等等,我想到了!」
「想到了?想到什麼了?」
「你自己不會想嗎?動動腦,思考才能激勵火花!」
「把紅海燒了,好嗎?」
「說你笨就不相信!油畫燒了不好聞,不如燒我寫的劇本。我這炫麗如火的劇本,一定會帶給我們溫暖…」
「大詩人,很冷耶,冷到什麼劇本我都讀不下去了…」
「不是啦!看我這樣一頁一頁折下,對,就是這樣。禁錮在書中的精靈解脫了!少了精靈,是時代的一大損失,唉,羅馬岌岌可危!」
「一顆好神聖的心靈喔!」
「幫個忙,第一幕拿著。」
「拿好了。」
「撕了!」
「燒了!」
「喔,多麼令人祝福的光芒啊!」

熊熊火焰燃起,傳來一陣敲門聲,走入一人,跺著腳把書丟在桌上。

「末日近了!徵兆出現了!今日聖誕夕,竟然有書無處可當。等等!是火!沒看錯,是火!」
「我把劇本給了…」
「火爐!」
「太妙了!」
「可惜維持不久,太短了。」
「劇本要精短才妙啊!」
「大詩人,多虧你想得出來。椅子給你,請坐吧!」
「中場休息無聊到死,還得勉強接受。」
「第二幕了!」
「現場沒有噓聲耶!」
「喔,太深奧了!」
「喔,太多采多姿了!」
「活活熱愛的那場景,看啊,在藍色火焰中,逐漸死去…」
「那一頁焚化而捲起來了…」
「那頁寫的是接吻…」
「三個幕,我想一次看完!」
「剩下的丟進去,完了!」
「三幕連貫,一氣呵成啊!」
「一起嗚呼吧!快樂火焰中美麗的死亡…」
「天父啊!火焰要死了…」
「戲劇竟如此無能、脆弱…」
「已經崩潰而死了…」

火,花開到盡頭,謝了。這時一位音樂家,帶著酒與食物進入,謝了。有煙的地方就不愁嚴冬,煙要感謝壁爐,壁爐要感謝火,火感謝要戲劇,戲劇要感謝音樂家,音樂家要感謝誰呢?感謝命運,一個機緣讓他得到賞識,出了運,發了點小財,剛好在兄弟落難時,適時出現。來的好不如來的巧。命耶?運耶?大詩人、大畫家、大作家沒被凍死,該說是命中注定,還是太過好運?音樂家的出現,恰好化解危機。

更幸運的是,積欠三月的房租,聖誕節的前夕,房東也來敲門催收。倘若音樂家沒適時出現,其他的三位會淪落風塵,在街頭當遊民吧!偶然嗎?誰叫譜這齣戲的普契尼正是音樂家呢?音樂家責任最大,也最慷慨,提出了聖誕節前夕一定要到餐廳用餐的想法。既然荷包滿滿,請兄弟吃一頓美味,也是理所當然。四人於是相約,同去巴黎左岸拉丁街區用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四人不愧義結金蘭。大詩人若有所思,該說他遺世獨立吧,對著兄弟說:「手上還有一份稿要寫,五分鐘後樓下門梯口見。」補抓靈光一動的瞬間,那意象奔馳的鏡頭畫面,他凝神落筆揮灑,思路卻被突來的敲門聲中斷了。

「我很忙,沒心情理你們!是誰?」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喔,是個女人啊!」
「抱歉打擾您了,我…我的光滅了。」
「我來開門,請進。」
「可不可以麻煩您…」
「先進來吧!」
「不用了,真的不用…」
「請進,小姐,請進。你不舒服嗎?」
「沒事兒,我很好。」
「但你臉色白的像紙…」
虛弱地跌倒了,詩人趕緊弄張椅子,把她扶起來坐在椅子上,一串鑰匙滑了出來。
「剛剛喘不過氣,爬了太多樓梯…」
「給。好點了嗎?」
「舒服些了…」
「來我這邊吧!有火爐,讓你溫暖些…」
詩人幫忙把椅子移動到爐邊。
「謝謝您。」
「別這麼說。再來點酒吧!」
「一小杯就好…」
「給。」
「謝謝您。麻煩您點亮我的光,我這就要走了。」
「這麼快,不多留一會?」
「是的,我該走了。感謝您。晚安。」
「晚安。」
門關上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敲門聲又響起了…
「喔,我真傻,真是個傻女孩。鑰匙,不知遺落在哪兒了。」
「別楞在那邊,進來啊!你的光,在門口的寒風中,搖搖欲墜。」
詩人起身一個箭步飛去,自己的燭燈瞬間也滅了。暗了下來,屋子的漆黑。
「怎麼辦?鑰匙,怎麼辦?」
「黑暗弄丟了…」
「啊!我真不幸!」
「到底鑰匙丟到哪去了呢?」
「你有個愛找麻煩的鄰居喔…」
「一點也不麻煩。」
「你有個愛找麻煩的鄰居喔…」
「你在說什麼?一點也不麻煩啊!」
「啊!」
「找到了?」
找到了鑰匙的詩人,一片漆黑中將鑰匙藏在口袋中。
「沒,沒找到。」
「我想你找到了…」
「真的。」
「你也在找嗎?」
「是的。」
漆黑中詩人循著小姐慌張的聲音,慢慢靠近,假裝找尋,然後手碰到了手,傳來一聲毫無防備的驚叫。他倆站起了身,手還緊緊握住,緊緊握住。

多麼冰冷的小手!
讓我好好溫暖它。 
妳在找什麼呢?
黑暗中是找不到的。
所幸的是今夜照耀著月光,
月娘離我們這般近,天涯若比鄰。
等等啊!小姐,
讓我告訴妳幾句話
關於我是誰、在做什麼,如何過日子?
願意嗎?
我是誰?我是詩人啊!
在做什麼?寫詩啊!
怎麼過日子?活著過日子啊!
在快樂的貧困中
像王子般肆意揮霍
充滿情意的詩歌。
在希望與美夢的空中閣樓中
我是億萬富翁。
但兩個小偷竊走了寶櫃中所有的珠寶,
兩個小偷何人也?一雙明眸是也。
啊!來了,
偷走了所有美好的以及逝去的夢想,
隨著妳來都消失了!
但這小偷並不使我沮喪,
原來消失的如今卻填滿了 
希望!
現在妳已認識我,
換妳說說妳是誰,
請告訴我,願意嗎?
(詩人的詠歎調:多麼冰冷的小手。Che gelida manina!)




我願意。
人們喚我咪咪,
但我的真實名字叫露西亞(註:Lucia星光)。
我的故事很短。
不外乎針線穿織在絲綢緞帶中的日子。
我很安靜也很快樂。
能做的消遣是種下百合與玫瑰。
凡是能創造淡淡奇蹟的我都喜歡。
訴說著愛情、訴說著春天,
訴說著美夢、訴說著幻想,
人們喚它作「詩」,你懂嗎?

「我懂。」

人們喚我咪咪,
但我不知為何。
我獨自生活,
一個人吃飯。
我不常去教堂,
但我喜愛禱告。
一個人,生活只有我一個人,
在塗滿白色的閣樓裡,
注視著屋頂與窗外藍天。
但春歸時,
太陽的第一道光芒是我的,
四月的第一次親吻是我的,
太陽的第一道光芒是我的!
玫瑰綻放在花瓶中,送出香氣,
一片一片的花瓣,我可以親聞她的芬芳。
但我繡出的花瓣啊!唉,
但我繡出的花瓣啊!唉。
送不出任何香氣。
除此之外,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我只是你的鄰居,惹麻煩的鄰居,
在這最不湊巧的時候。
(咪咪的詠歎調:人們喚我咪咪。Si mi chiamano Mimi.)




「我們的大詩人,你在搞什麼鬼?懶鬼不想動了嗎?拜託快一點!」
「我還有些靈感要寫,等我一下就好。」
「你在寫什麼?」
「朋友!」
「有朋就不孤單。你們這群人先去餐廳打打牙祭,我隨後就到。」

詩人轉過頭來,看到月光下咪咪的臉龐,失了魂。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這就是詩。」

喔!可愛的女孩!喔!甜美的臉龐!
灑了一地月光,如此溫柔。
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夢,
永恆不滅我愛作的夢。
(啊!愛,一切唯你主宰。)[咪咪]
這滋味,靈魂中最深的溫存,我終於嘗了。
(啊!愛,一切唯你主宰。)[咪咪]
這滋味,靈魂中最深的溫存,我終於嘗了。
愛,在吻中顫抖。
(句句鑽進我的靈魂,啊!愛,一切唯你主宰。)[咪咪]
[詩人給了一個親吻。]
「不,別這樣。」
「你是我的人兒了!」
「你的朋友還在等候著…」
「現在就要趕我走?」
「我不敢說…」
「說呀!」
「我想跟你走…」
「待在這兒不是更好?溫暖的火爐…外頭兒好冷!」
「我更想待在你身邊…」
「回來時呢?還會像現在你說的這樣嗎?」
「誰知道呢?」
「親愛的,給我你的手…」
「是的,先生…」
「告訴我,你愛的是我…」
「我愛的是你…」
「愛了!愛著!愛過!」
(對唱:喔!可愛的女孩!O soave fanciulla!)



 


[
第一幕終]

風露漸變,悄悄至更闌。
長天淨,絳河清淺,皓月嬋娟。
思綿綿。
夜永對景那堪,屈指暗想從前。
孤館,度日如年…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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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休閒生活 音樂
自訂分類:歌劇本
迴響(4) :
4樓. Ruth (曉蘭)
2011/02/02 14:34
燃燒的祭壇
窗外,大雪 一片
讀你的翻譯, 把零下轉成零上了....:)

想那詩人的心, 可是祭壇上燃燒的 柴.......

Happy Chinese New Year!

Blessings,
Ruth
恕我如此晚的回覆。前陣子相當忙,現在才看到這篇留言。詩人的心都已經燒成灰燼了~ 好希望2011/03/31 10:32回覆
3樓. Melosa
2010/08/30 08:38
翻譯

翻譯不同文化背景的語言本來就是一件極其艱鉅,煞費心思的事。到底要完全忠於原本的直譯?還是要融會潤飾的意譯,那可得考驗譯筆的功力和抉擇。如同當年古人翻譯佛經一樣,同一部「阿彌陀經」,就有羅什大師的意譯,及玄奘大師的直譯,二者並曜同輝。亦如詮釋音樂,有人力主忠於樂譜,以彰顯作曲者的原意;也有人試圖尋找譜外之音,加入個人風格及臨場即興的靈動火花。

呵呵……其實,根本沒有標準答案,就看你如何取捨拿捏。你白頭髮會不會越來越多啊?

千年前的中印譯者,我是很欽佩的,因為梵文或與她有血緣關係的Pali文,衍生變化,都比中古漢語複雜甚多,幾乎天壤之別。一個是字字有衍生變化(人稱、格、陰陽中性、時態、主被動、虛擬實指...),另個是字字彈性甚大(聯合產生豐富意象),但他們還是把翻譯做得很棒,配合漢語的字句文法,饒富詩意又不失宗旨,甚至還能挑動弦外之音。我們現在的字彙中,不少都來自這些翻譯的過程。他們不僅僅翻譯,也創造了新的語言,一種水乳交融。

白頭髮真的...愈來愈多了... 好希望2010/08/30 18:37回覆
2樓. Melosa
2010/08/30 00:58
這滋味

我好久沒嘗這滋味了,靈魂中最深的溫存。呵呵.....

這故事太熟悉了,只是不懂原文,多虧你生花妙筆翻譯出來,更能領略其中含意。

魯道夫真壞,藉著找鑰匙發動愛情攻勢,而單純的咪咪也太好騙了吧?

你這大詩人,了得!佩服!

真會挑,都我最愛的經典!

最深的溫存,若老實對原文是「溫柔的最高極限」...最深與最高,徘徊其間,最後選前者。但因為我用了「溫存」,所以添了「嘗了」這個動詞表達,這樣,算不算忠於原著?歌劇中的義大利文非常文雅,所用的字彙較少出現在生活,所以讀來也挺吃力的,真的很吃力,所以是英義一起讀囉~

中文的處理,我把它變得更口語化。這齣戲一開始馬上進入對話,前奏也相當短,但我用了一點說書的口吻,鋪了序,口語也使劇情比較像小說中的對話了。不同於前幾次的寫法,這回刻意省去了人名,僅用職業表示。這些,你這歌劇達人都清楚的。

不是大詩人喔,會冷死餓死的... 好希望2010/08/30 03:39回覆
1樓.
2010/08/29 20:22
wow
You amazed me.
Thanks. But Puccini amazes us all. 好希望2010/08/30 03:19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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