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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樹 (中華副刊)
2018/12/01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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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後院曾種過一棵蘋果樹,每年春天開滿粉紅的小花,大小如櫻花。每一朵小花都結出一個大蘋果,我總是為小花變身成為大蘋果而驚嘆,很受生命潛能的啓發。

有一本書名叫《蘋果樹》,它的作者是英國小説家約翰·高爾斯華綏(1867-1933),寫成於1916年,擅長批判道德觀和審美觀,解剖分析社會污穢,探討資本主義的法律漏洞。是高氏滿意的作品之一,於1932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書中的女主角梅根·達維是一個農村姑娘,十七歲,在他的姑母家的莊園做幫手。院子裏種了許多蘋果樹,春天來時,樹上開滿粉紅色的蘋果花。她穿的是粗蘇格蘭呢料裙子和短罩衫,戴的是扁平的蘇格蘭小圓帽,脚穿破鞋,兩隻小手又粗又紅,脖子曬成紫褐色。她的黑髮飄散在寬濶的額頭上。臉與上唇稍偏短,微張的嘴露出一排貝齒。眉毛和睫毛又直又長又黑,鼻子筆直。她有一對水汪汪的灰眼睛,聲音十分柔和清脆。每天踏著輕快的脚步,哼著小曲兒,做著莊園裏的活兒,她的心單純得如清澈見底的水。

男主角法蘭克·艾舍斯特是一個已故的化學教授的獨子,常常傲然自得,旁若無人,使人感覺到一種稟然不可侵犯的氣勢。他是城裏的大學生,喜歡讀詩寫詩。他旅行下榻農莊,城裏人的他喜歡莊園裏的一切新奇,包括花草樹木人畜天地。

梅根對法蘭克一見鍾情,法蘭克也享受梅根的愛慕。就在春天的午夜,蘋果花的搖曳,神秘空氣的迷惑裏,他在蘋果樹下許諾第二天帶梅根遠走高飛去倫敦。

第二天一早,法蘭克去鎮裏的銀行取錢作爲盤纏,路上卻巧遇朋友哈立德,認識其妹絲泰拉,也是十七歲,有高挑的身材、一頭金髮、白裏透紅的兩頰。會彈琴繪畫,談話時充滿了學生語言的特質,爽朗熱烈。法蘭克深深爲她的美貌和才氣吸引。他的内心天人交戰了三天三夜,終於認定他與梅根學歷懸殊,一定是受了春天的狂熱而愛上無文化的梅根,方譜出一段荒誕的戀愛,很快地就會厭倦如朝露單純的梅根,也相信梅根很快就會忘記他。他跟著哈立德兄妹囘倫敦去,隔年與絲泰拉結婚。

可憐的梅根失魂落魄地守著法蘭克留下的行李,等待又等待,始終未見他回來,以爲他出了意外。最後她在蘋果樹下那個他幾次洗澡的小水池裏殉情,帶著她的愛與她心愛的人生死相隨。

二十六年後,法蘭克帶著絲泰拉舊地重。莊園依舊恬靜,只是路口多了一個無名墳墩,打聽之下,方知梅根為他殉身埋葬於此,他爲之大驚,才發現辜負了梅根的一片真情,爲此抱頭痛哭。從此他的人生失去了「那蘋果樹、那歌聲和那金子」的愛慕,他的靈魂永遠失去平靜。

我看完最後一個字,不禁掩卷長嘆,令我一夜深思。樸實的梅根有著金子般的專情與善良及對世人的完全信任,而這個大學生法蘭克是二十世紀的龍中鳳,受到衆人的仰慕,但是他卻世故流俗,盤算的是梅根到了倫敦是否能適應的現實問題,嘮叨的是梅根能否接軌主流社會。由自我本位出發,不識真情,不重實愛,斷然出走,抛棄梅根。他忘了其實人有很大的可塑性,文化可以熏陶,知識可以學習,不怕會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反而善良是至性,愛情是至情,天含之,地承之,人育之,才能滿溢芬芳。

書中兩位主人翁其實沒有對錯,或許法蘭克一開始就不應該接受梅根的愛慕,不過這尚可原諒,少年男子那個不愛青春少女呢!可惜的是他改變主意後,應該囘莊園去向梅根説清楚,而不是一走了之,留下一個大謎團給梅根,善良單純如朝露的她又怎能弄明白個中緣由呢?

作者用底層社會人物如梅根和上流社會人物如法蘭克的地位差異和人性的複雜性做描述,批判道德與貪婪,生命與權力的選擇。社會價值常凌駕人性的本質,逢場作戲掩埋人性的真誠,因此光怪陸離的脫綫行爲也就不足爲奇了。個人、社會、國家都是如此,人性的光輝變成稀世珍寶,為世人永遠歌頌。

(原載於2010年3月27日中華副刊;

2018年11月30日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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