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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聲音
2010/01/23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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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罩下溫柔的馀暉,我從暮色中歸來。

打開家門,屋內悄然無聲。兩個孩子在電腦房「做功課」。我放下手提包,到廚房系上圍裙,準備開始上另一個班。 

兒子早午餐都吃西式食物,當媽媽的堅持,晚餐應該吃頓像樣的中式飯菜。我的廚藝普通,但手腳還算俐落,前一晚大致已切洗好食材,只需熱鍋快炒,就可以開飯。 

油煙機轟然作響,菜香四溢,這時兒子跑到廚房叫肚子餓。常常他們等不及菜出齊,就忙著吃將起來。我在油煙中操刀動鏟,喊話似的和他們閑聊。兄弟倆對學校的事,照例是報喜不報憂。考試搞砸、和同學起爭執、忘了帶作業……,這些都是按下不表的。  

烹煮過後,一時也無胃口,我上樓到臥房小歇一會兒。窗外,天色暗淡,正是白日與黑夜交接的時刻。樓下傳來水聲嘩嘩,大兒子在洗碗。工作忙碌一天,這時躺下才感到身體被疲累包圍著,我閉目養神。然後,我聽到斷斷續續的鋼琴聲,都是一些和弦簡單的曲子,沒有生動起伏的彈奏技巧,是一種老老實實的平鋪直敘。這是初脫離孩童期的小兒子在練琴。  

此時此景,流光溢彩似的華麗音樂,反倒是不能承受之重。這單調質樸的琴音,正好填滿我內心深處的一個空隙,與某種不憂不喜的情緒相呼應。這是平凡無奇家常生活中的一點小插曲,是一波接一波忙碌的空檔中,片刻的休憩與撫慰。

 數十年前,也是黃昏時分,我常午睡醒來,百般無聊的躺在床上。我清楚記得廚房傳來的油鍋爆炒聲,母親在準備晚飯。眷村里家家戶戶也都是油煙四起,尋常百姓忙著炊飯燒菜。天光雲影漸漸褪去,一日將盡,我無奈的想著,日日月月就在重復的吃飯睡覺中流逝。那是一種莫名的感傷,當時年紀小,并不知道這是個有哲學意味的論題。

 此刻我躺在床上思考,這個哲學論題,於我仍是無解。但我已無年少時的愁緒與疑慮,因為不知不覺中,我也一步一步走到這條路上來,和我母親同道,在黃昏的廚房,張羅家人吃喝。            

人生擺脫不了柴米油鹽,也許「歲月靜好」就是在這種種瑣碎中,享受某些觸動心弦的平凡時刻。年輕時對生命有著豐滿的熱情與期待,即將走過人生上半場,才知道追求不凡,最終都要安于平淡。燦爛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一時榮景,到頭來還是得回歸生命基本面。平淡才是生活的實相,平淡未必不好,淡中知真味。 

樓下琴音夾雜著洗碗流水聲傳來,我靜靜的聆聽,在黃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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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3) :
13樓. NAPA
2011/01/20 07:17
回想大漠英雄們
從雄偉蒙古草原創建的帝國早已土解塵飛,便了解時間是如此公平地對待每個人的成就。
12樓. 一畝桑田
2010/05/29 12:48
淡中有味
眷村的廚房一如農家的炊煙,
充滿母親滿滿的愛。
平淡的生活,
就如喝白開水,
比甜美飲料更健康幸福!
11樓. 心情出口
2010/05/11 01:42
我喜歡

. . . . 淡中知真味. 

寫得真好.

10樓. 北橋客
2010/04/25 07:59
不能承受之重
Retina,
這篇寫得真好。我尤其喜歡“不能承受之重”那段。
北橋妻回台灣探親已然一個禮拜,我也做了一個禮拜的菜。手腳不利落的我,開始體會把食物弄熟弄好吃的過程,有趣味更有辛苦。

北橋客
9樓. 史爹— 穿著 Prada 的安慰婦
2010/04/22 10:30
人生原汁原味
"燦爛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一時榮景,到頭來還是得回歸生命基本面。平淡才是生活的實相,平淡未必不好,淡中知真味。" 好棒的結語。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年紀大了,吃的清淡,咀嚼出人生原汁原味。
8樓. 石泉
2010/02/17 09:56
這篇我很喜歡

引我深思.

7樓. moodyblues
2010/02/02 12:52
炒菜洗碗是幸福的聲音
那是一種有人跟你分享生活的聲音.
6樓. connie F
2010/02/02 04:57
溫馨的 黃昏聲音
日後都成了孩子思憶母親的聲音
孩子自己練琴,洗碗,真是媽媽的幸福哩
平淡是長久的表徵啊
5樓. 螞蟻
2010/01/25 00:02
黃昏也有聲音?

螞蟻渾沌,從未細細體會日常生活中,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聽妳一說,兒時老媽在廚房炒菜的聲音,也在耳中響起.

只是這前半段的聲音出現,後半段卻聽不到兒子洗碗的聲音.


4樓. 心理師Rachel
2010/01/24 22:14
欲泣
年輕時對生命有著豐滿的熱情與期待,即將走過人生上半場,才知道追求不凡,最終都要安于平淡。

平平淡淡幾句話,卻讓人思索再三、回味無窮、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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