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 漢 囝

大昨日暝儌電話予細漢囝：「明仔載欲去台北恁三姑遐安座，汝有閒來無？」囝才吞吞吐吐講：「明仔載欲手術鼻空，因為鼻樑彎去，暗時咧睏強欲未喘氣。」

上台北安座了，食飽晝，就去細漢囝服務的病院看伊。囝是早起八點開刀，目睭、鼻、喙唇腫腫，鼻空閣會流血水有紗布塞椆咧，鼻空頂懸閣用貯細塊冰角的袋仔咧煦〔u3〕，手腕注營養射一滴一滴，表情艱苦，伊講第一工會較疼，看伊目尾澹澹含一粒目屎。

無人佇身邊看顧，佳哉昨日有儌電話才知影伊欲手術，阮翁仔某看著亦是心足疼。囝講有請三工假，頂擺同事共款鼻龍開刀嘛是三工假就上班。牽手摸著囝的手足冷的，趕緊提洋蔘起來泡，揣嗍管予飲，飲水嚨喉會疼，無飲水閣會喙焦

，過半點外鐘，囝講手有較燒。牽手講：「我留咧顧，明仔下晡才轉去。」囝應講：「免啦，同事下暗會來顧！」牽手講：「恁同事嘛愛輪上班。」

我一個人先離開病院，坐統聯客運轉來下港，一路想起囝出世到今的過程。八、九歲伊有一擺，佇厝內踢球，一踢煞共跤骨踢斷去，彼時陣大林亦無慈濟，斗六嘛無台大，虎尾的病院閣無信心，探聽知影北港媽祖病院有一位骨科大夫真爻，就去遐開刀，醫生真用心閣有責任，若看門診看煞攏會閣來病房看伊的患者才轉去，人真客氣。雖然護士無注意將牽引跤的工具弄歹去，害囝的跤骨閣鑽一擺，疼甲咻咻叫，上落尾也是平安回復，大漢拍排球，走飆（賽跑）運動攏無問題。

彼時陣厝內只有阮翁仔某佮雙生仔囝四個人，囡仔蹛院期間，牽手負責看顧細漢囝，我負責照顧厝內大漢囝，日時大漢囝愛讀冊，下課愛款伊食飯、洗盪（洗澡）。牽手干礁歇睏日才會當轉來洗衫，小可歇一下。我暗時去，虎尾－北港來來去去，日時有客運，暗時愛叫計程車，彼時陣有一個感覺：「厝內若是有人發病蹛院，厝就親像破一空，亂抄抄。」

開刀復原是有信心，毋過開刀了第四、五工煞開始發燒，連紲四、五工燒未退，藥仔食閣食，注射一支過一支，檢查過檢查嘛查未出原因，心內足驚惶，萬一囝若燒一下悾悾（傻瓜）去欲安怎。恩師鴻妙上人知影，持大悲咒水予囝飲，閣提犀角粉予囝配，才一工一工慢慢脫離苦厄。

高中卒業去台北讀大學，彼一工阮翁仔某陪伊去報到，報到完備去伊分配的宿舍，尾暗阮才走，叫是共房間的同學較晏會來，啥知阮轉來到厝，囝儌電話轉來講：「共房間的同學攏無來，足想厝，我想欲轉來。」牽手心一酸哭甲足悿的，牽手定定提起即項代誌，講：「彼一工咱應當陪伊過一暝，對將來毋捌離開厝的伊，咱按呢有較殘忍。」

前一、二年較有參厝裡連絡，後來就較少，伊久久嘛捌轉來，我空課真濟，牽手閣共人帶囡仔，真少去台北看伊。做兵伊照常真少主動儌電話轉來，退伍轉來去病院服務亦是共款，阮攏毋知伊遐的狀況。有時中秋，有時父親節、母親節，對伊的無消息，心內無真歡喜，想講序大人萬一若按怎伊敢知。

有時想一下真，我個性恬靜無啥話講，的確是得著我的遺傳。我一直末了解的是，是按怎真少儌電話轉來問好，心內敢攏未想父母？敢未想父母敢有平安？毋過，伊最近即一兩年知影我愛翕像，買一台數位的像機予我，用了一年外嫌真傷電，今年過年閣買一台新的送我，轉來就共我的電腦整理，嘛未使講偌痞。

伊有一個女朋友，是大學共班的同學，進前嘛捌參阮去埔里佚陶二工，舊年才知兩人已經分手，問伊是按怎，伊恬恬無提起。

細漢囝讀護理，即久佇病院急診室服務，過年前雄雄佇電話中講，想卜辭頭路，準備補習考後醫系，我講汝的決定，阿爸阿母攏支持！

囝三十歲嘍，定定夆人咧問恁後生欲娶未？兒孫自有兒孫福，阮翁仔某只求身體勇健，免予序細拖累就好，有退休金通養老，生活無問題。想著伊雖然大漢，亦未結婚，身苦病苦也是家己一個愛面對，干礁一個阿兄，無姊妹，心內毋甘，阮翁仔某若百歲年老伊是欲按怎？

盈昏七點外，牽手拚轉來，伊講囝有較好，未放心老翁亦是愛轉來。閣講參囝離開的時，囝講媽媽多謝，囝目屎輾落來，牽手嘛強強忍咧講免送，斡頭去便所哭哭咧，等甲人鎮靜才出去。轉來到厝，牽手講即項代誌，亦是閣哭出來，啊！這就是親情啦。（2007.0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