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時，第一次搭野雞車，是我一生中難忘的惡夢；記得那是清明節，家父帶我回鄉掃墓。當時交通非常不便，上山的客運車輛稀少，不小心錯過了班車，就得步行好幾公里路。因為錯過了班車，連帶延誤了後面的行程，結果竟然到半夜在彰化火車站等候野雞車。而那時候的野雞車，為了賺錢，往往超載嚴重，隨大人上車的小朋友可以不買票，但是必須自願無座。於是我就夾在擁擠的車中，顛簸的省道上度過了七八個鐘頭的車程，回到家裡，一身疲憊，跟本無法去上課了。自此以後，我恨透了野雞車，寧可省些錢多花些時間搭其他車種，也不願忍受那種鳥氣。 ２００１年十月，應福建晉江市文化館之邀，前往參加燈謎藝術交流。前往之前，先到香港的一位前輩家中作客數日，然後再聯袂從深圳搭長途巴士與會。這是第一次搭上大陸民間的交通工具，童年時搭野雞車的恐怖景象又再次浮現；超載嚴重不說，還沒到晉江市區就被放鴿子，折騰了許久，才找到要投宿的旅館，原本預計的晚餐變成了宵夜。香港的這位老大說：【走遍大江南北二十年，第二次受騙上當】。那我運氣還真好，第一次就遇上了，還是識途老〈牛〉帶的路耶。 ＳＡＲＳ發生那年，再度接受邀請去晉江；一樣陪著老先生同行，這回搭中旅社的班車，車子不僅狀況好，也不超載，還準時送達。心想：上一次當，學一次乖，真的是古有明訓。沒想到高興得過早，問題卻發生在回程的路上。 那年的七夕，剛巧是老先生的八十大壽，原本家人已經幫他準備好大大慶祝一番。還打算不讓他出這趟遠門。不過生性屬牛的他，一向重然諾。既然答應了主辦單位，怎可反悔？況且依照行程，大會結束隔天正好是生日當天，一早趕回香港應當沒問題。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那天他又心血來潮，回程想轉往漳州去探望一位身染重病的朋友。這一耽擱，便錯過了早上從漳州發往深圳的唯一班車，同行的幾位澄海友人建議先搭至汕頭，然後再由汕頭轉車，我也認為這是良策。此時有個掮客過來招攬說：【從高速公路叫下來的中旅社班車，不加價，你們幾位要搭？】短褲拖鞋，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台北火車站野雞車三七仔的形貌，趕緊阻止他說：【這八成是個騙局，我看我們還是到汕頭轉車比較妥當】。誰知道老大的牛脾氣卻在此時發作了：【你別管，你別管】就是毫不接受我的意見，熬不過牛的我，只好繃緊著皮靜觀其變。 談妥了價錢之後，三七仔用小野雞車將我們送到市郊；車子越走越偏僻，我還真有些擔心會被洗劫。沒多久，到了一家簡陋的小店，門口擺著幾張骯髒小凳子，周遭凌亂不堪；這時老牛有些後悔了，不過他還是自我安慰的跟我說：【因為從高速公路叫下來，所以必須在離公路近些的地點等候】。既來之則安之，我也只能順其自然演變，反正心理早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等了約半個鐘頭，車子來了。果不其然，又老又破，整部車好像從泥坑裡爬出來似的，沒一處不髒。兩只後視鏡看來像是醫院裡的點滴，還會左右搖來晃去，擋風玻璃上居然貼著一塊撒隆巴斯，看起來十分不安全的樣子。上了車，猛然發覺是臥舖車，老牛便說拒搭，還要他退錢。三七仔開始扯賴了：【錢已經上繳了，你不搭我也沒錢退給你，想等下班車？再過兩個鐘頭。】心想再爭執下去也不可能會有好結果，只好帶著無奈與悔恨的上了賊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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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野雞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