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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樂園」-戰地金門的一頁風月史
2007/05/23 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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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總會在市集不經意的發現,髮型時髦、蔻丹耀眼、滿身香水味的女人,我們管她叫「軍樂園」,記憶中,沒有多少人願意和她們接近或寒喧,她們總是靜靜的來,悄悄的去。

民國八十三年出社會後,返回故鄉金門跑新聞,對地方風土民情、小人物故事相當感興趣,因此,常流連、梭巡於鄉野間,只為找尋那一段段早被世人遺忘的動人故事。

同樣的,總會在不經意中,在某些村子的隱密角落裡,發現到一幢幢早已荒蕪的「軍中樂園」遺跡。

「大丈夫效命疆場,小女子獻身報國」,軍中樂園大門懸掛的一幅對聯,其實就是當年它存在的最佳寫照。總統府資政許文龍在為日本強徵慰安婦罪行辯解時,提及台灣的「軍中樂園」從業女子才是被強迫的,引發國防部的強烈反駁,事實真象如何,我們難以窺知,因為在社會道德的大帽子下,沒有當事人敢站出來,為自己說話。幾十年來,在做為窮鄉僻壤、大小離島的女孩們平安長大的第一道屏障後,這些歷盡人世冷暖的風塵女子,卻悄悄的從歷史上消音。

營(軍)妓設立原因

營妓,古今中外皆有,中國設立公娼、營妓的歷史甚早,管仲時即設有公娼,在李敖所寫的「營妓考」一文中,就有詳細的描述。該文中說,「管子治齊,置女閭七百,征其夜合之資,以充國用」,女閭就是公娼,開辦目的是為增加國庫收入,不過,女閭只是公娼,尚非營妓。真正設娼妓來鼓舞軍人的,始於臥薪嘗膽的越王勾踐,「吳越春秋」文中說:「越王勾踐輸有寡婦于山上。使士之尤思者游之,以娛其意。」因將士身心獲得調劑,越軍士氣愈見高漲,終於消滅吳國。

西方設立營妓制度亦甚早,西元一○九六年十字軍東征時,就有隨軍營妓,近代最有名的營妓制度,首推日本,他們稱之為「隨軍慰安婦」。漫漫征途,男人有慰安婦可藉以慰安,那這些被迫跟著長征的女子們,又有誰來安慰呢?

軍中樂園的設置,也是相同的思維模式。大陸變色,政府退守金馬,當時跟著撤退的國軍,大都是身強力壯的青年,為了解決其生理需要,於是設立軍中樂園,藉由這些軍中樂園女子,與國軍弟兄培養似有若無的情愫,也可一解弟兄的思鄉之情,穩定情緒。

「軍中樂園」名稱由來

軍中樂園又稱「軍樂園」、「特約茶室」、「八三一」,曾經存在於金馬外島近四十年,對於調劑外島官兵生活,防止軍民桃色糾紛與性犯罪,具有一定的貢獻。「八三一」稱呼的由來,一說是由於軍中通信單位使用的中文電報明碼,女性生殖器官「屄」的電碼是8311,於是831便流傳成為「軍中樂園」的暗語;另有一說,當時的「軍中特約茶室」,係因軍方手搖總機代轉的號碼為「八三一」而來。不論如何,可以間接顯示這些從業女子不為社會接受的處境。

「軍中樂園」的設立

有關「軍中樂園」的設立,根據曾任金防部政五組、主管軍中樂園業務的陳長慶先生,以及曾任軍中樂園管理員十年的山東人袁喜晉口述表示,金門地區大約在民國四十年間設立。設立的依據,根據民國九十年五月二十一日,國防部在立法院國防委員會報告資料,軍中特約茶室是依「台灣省各縣市公娼管理辦法」及「地方政府特種營業規定」,以簽訂合約方式,由特約商招募「侍應生」〈軍妓〉,侍應生在自願下,和雇主明訂雙方權利義務關係。

關於侍應生的來源,以金門為例,袁喜晉指出,當時軍方係透過一位有特殊背景的「杜先生」,設立「台北招募站」,全責負起招募小姐的任務,對象鎖定一般風化區,包括公娼、私娼在內,年齡則在二十至二十五歲居多,一律採取自由報名的方式。有意願的女性,必須提交戶籍謄本、身份證、同意書,由招募站呈報金城總室,再由金城總室為其填寫「金馬地區出入境申請書」,經福利中心轉呈司令官,業務主管的政五組,接到申請書後,必須先會政四組,請他們為該女做安全查核。想到金門前線的,身家都得清清白白,有賭博、吸毒、傷害和偷竊等不良前科的人就會被刷下,其次,還要接受嚴格的身家調查,從自己往上推三代,不得有任何反動的嫌疑。如果沒有安全顧慮,政五組才會以「簡便行文表」移請第一處為其辦理入境手續。不過,除袁民的說法外,也有一種說法,指出除多數是自願,另少數是被取締的流鶯、私娼,來金抵刑期,或是家中負債,由軍中先行墊付,前來服務抵債。

關於後一種說法,曾在金門金城庵前村「軍中樂園」當過數十年院工的聶清林加以否認,他指出,並沒有逼良為娼的情形,都是由台灣的福利中心統一應召,願赴金門的再交由金防部福利中心管理。小姐們可以自由往返台金,如果看到別家「軍中樂園」生意較好,還可以要求轉過去服務。他也說,小姐們大都認為在金門的「軍中樂園」服務,較有保障,不會受到不必要的剝削與壓榨。另外,在年齡上也有限制,只有滿二十歲後,才會發給出境證,允許來金。

「軍中樂園」分布地點

有關「軍中樂園」分布的地點,陳長慶及聶指出,金城、山外、陽翟、小金門、小徑、沙美皆有,其中只有金城庵前村的「軍中樂園」設有軍官部,早期只有軍官可以消費,後來,士兵也可以。原本當地民眾不在服務之列,民國七十六年間,尤性商人承包金城庵前村的「軍中樂園」後,才開放給一般百姓消費,軍官的票價是新台幣二百元,士兵為一百五十元,老百姓則為四百元。

當時,全金門約有一百五十位小姐,庵前村的「軍中樂園」小姐有十多位,分配在十六個房間中,每個房間編有號碼,房間不小,有床、桌、唱片機,隨著時代進步,後來都改為套房式。離島的大膽、二膽島,並未設立,每月由員工帶領小姐登島服務。

經營管理情形

「軍中樂園」的經營管理 ,陳長慶、聶清林表示,根據「金防部特約茶室管理規則」,園內均設有經理、管理員、售票員、燒飯工、再加上員工若干,均由退伍軍人轉任。除「金城總室」為經理外,其他如「庵前」、「小徑」、「成功」、「山外」、「沙美」、「東林」、「后宅」、「青岐」等分室,管理員提升為管理主任,下再設管理員、售票員、工友,並依侍應生人數多寡,做為員工編制的比例。

每當有新進侍應生報到,則由金城總室負責分配,姿色較佳者,以庵前茶室為優先(庵前茶室為校級以上的軍官部,不接待校級以下的官兵),依次才為尉級以上的軍官部,並由總室依實際需要,實施輪調。每三個月配合東、北碇運補航次,由總室派遣一位管理員,以及數位侍應生,到離島巡迴服務,甚至在日夜趕工興築「慈湖海堤」時,也特別在附近的安岐村租用民房,設立「機動茶室」,以舒解官兵的工作壓力,解決官兵的性需求。

小姐吃住均免費,每週四金防部福利中心主任均會前來,與小姐們開會,聽聽大家對管理方面的意見,如果經理管理不夠人性化,被小姐反映後,就會被換掉。另外,每週一公休,但必須接受醫療單位的性病檢查,由軍醫組責由「東沙醫院」及「料羅醫院」負責執行,一旦呈現陽性反應,必須馬上停業,送性病防治中心接受治療。

「軍中樂園」定有開飯時間,每天早上七點吃早餐,營業時間是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一點,下午一點到五點,晚上七點到九點,每天晚上還有宵夜供應,小姐們有特別喜歡的小吃,也可以跟燒飯的打聲招呼,由他們幫忙準備,菜色均是三菜一湯。小姐們上班時,為了工作方便,均穿睡衣,下班時間,則必須換穿便服,小姐們也不可以打牌,若違規,就會被遣送回台灣。

士官兵購票入場,售票口會掛上小姐的照片,士官兵購買蓋好房間號碼的票卷後,即前往同號碼的房間外等候,每張票並未限制時間,盡興就好。小姐收取票卷,月底再與承包的老板分帳,分帳方式由早期的四六分,到後來的三七分帳,收入不少,不過,都是辛苦錢。

早年軍中樂園並不對民眾開放,後來,針對金門地區無眷的公教人員,設立「社會部」,並由「金城總室」試辦,時間限定在晚間八至十時,票價是軍價的三倍,後因衍生諸種社會、家庭問題而取消。

「軍中樂園」不快樂

民國八十一年,在立委強烈要求下,軍中樂園結束營業,正式走入歷史,金門地區的風化史,由如雨後春筍般掘起的酒店取代。八三一的小姐們,有的覓得良緣,嫁作榮民婦,有的返台,另闢天地,消失在人海中,而這一段血淚史,也在歲月的更迭下,逐漸化為烏有。站在後來改為旅館、現已荒蕪的庵前「軍中樂園」前,我的思緒也飛進春色無邊、又充滿無奈的彼時,「軍中樂園」,對這些離鄉背景、遠渡重洋的社會底層女子們來說,更像是一種反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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