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頑童赤子心〔童時趣記〕三
2015/06/05 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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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十佳節,普天同慶,旗海飄揚。

可惜,大清早一隊趕集的牛車經過,在橋上停歇片刻方離去,牛屎遍地,真是煞風景。

『慘啦,』我說:『待會兒人車多了,輾來輾去,就不好走人了!』

『有什麼關係,東西送上門自然有原因,只看我們怎麼玩而已。』小羅輕鬆的說。

『有什麼好玩的?』我靈機一動:『有了,我們轉送給那些留美學生,順便觸觸老馬的霉頭!』

『同感,這也算日行一善,幫了清道夫的忙。』

我倆趕緊召集同黨,帶著油漆桶和鏟子。弟也參加了,最近家裡吵鬧的讓他也待不住,天天跟著我。我們鏟了七、八桶牛糞,趁著海燕新村無人之際,灑在中庭各處,一溜煙逃回村外。

『等會兒車子進進出出,海燕新村就要改名牛糞臭村了。』

『老馬看到了非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不可,誰叫他狗眼看人低!』

眾人哈哈大笑。但時間還早,孩子愈聚愈多,又不肯散去。小羅提議:『反正桶子鏟子帶了,我有個主意,大家去捉泥鰍,怎樣?』

全體同意,大夥魚貫來到鋸木廠旁的水塘。三個月沒下雨,水塘面積已縮小了四分之三。從前可以划著竹筏打水戰,現在二十個人就把水塘佔滿了。

大家脫了鞋準備下水,小羅卻說:『抓個幾十條泥鰍有什麼好玩,今天是雙十節,為什麼不玩大一點?』

『那要怎樣?』有人問。

『如果把水塘全部舀乾,就知道裏面有多少泥鰍了。』

『那要花上整個中午啊!』

『反正又沒事,今天不做,颱風來了就沒機會了。』

眾人討論了一刻鐘,都認為機不可失,通過決議。首先將上游進水處堵斷,再將出水處挖開,然後拼命舀水。花了三小時汗流浹背,腰都快扭斷了,才看出水位下縮,最後指賸下一塊水窪,滿是泥鰍紛動,至少四、五百條..

大家將泥鰍倒入桶中,有人突然喊道:『看,好大的泥鰍呀!』

『這是泥鰍王,很難見到。』

從前就聽說,每個池塘都會有一條泥鰍王,這次才親眼目睹。足足一呎長,體形壯碩,鬚髮怒張,目光炯炯。反正們玩夠了,這玩意帶回家可能會挨頓揍,打開進水口,將它們全放生了,這樣以後才有得玩!

大夥歡喜回家,來到中庭,一輛吉普車滿載著空軍尉官揚長而去。進了巷子,就看見劉阿姨站在門外,弟立刻跑去:『劉阿姨,有朋友來看妳啦?』

『以前的老鄰居,』她詫異的問:『你們怎麼弄得一身泥?』

『我們去捉泥鰍,還看到泥鰍王!』弟搶先說。

『看你們弄得髒兮兮,今天是國慶,不怕挨罵啊!』劉阿姨說:『你們趕快到我家裏洗乾淨。』

她開門讓我們進入庭院:『把衣服褲子脫下來,劉阿姨有洗衣機,很快就能洗好脫水,讓你們好回家。』

大夥猶豫著動也不動,劉阿姨說:『會怕羞啊?那就留住內褲,其它衣服都丟進來。』

除了弟,大夥還是不動。劉阿姨說:『你們聽話,待會兒洗乾淨,我送你們每人一塊巧克力。』

原本我們是害怕衣服脫了拿不回來,那非挨揍不可!但巧克力的誘惑太大了,眾人脫下衣褲,放進洗衣機。劉阿姨打開水龍頭,用自來水噴洗全身污泥,然後拿有香味的肥皂塗抹,又重新清洗一遍,忙得她一身汗。衣服脫水好了還給我們穿上,她才滿意的說:『雖然不算乾淨,至少不像個泥球了!』

  大家都得到一條巧克力,滿聲謝謝。

  劉阿姨幫弟扣好衣扣,撫摸弟的臉龐……突然神情黯然,雙手發抖,語氣嘶啞:『我當年就想要一個孩子,他說自己朝不保夕,不想連累我。』

  頓時天地變色,彷彿晴空一記悶雷劈來﹐劉阿姨五官擠縮﹐唇色發紫。彷彿什麼人都不認得,目露兇光,怒道:『自私自利,只想好走,留下別人受苦,你說居心何在,我算是什麼?』

我們都嚇傻了,小羅說:『這是失心瘋,大家都別講話!』

大夥全杵著不動,看她指天罵地的踢東摔西﹐怒氣不止。一刻鐘毫無回應﹐氣喘連連,不由淚流滿面,激動的哭道:『冠雲,你什麼都沒留,叫我該怎麼辦,叫我怎麼活?你在哪裏?你說啊!』

  她愈發無法抑制的痛哭失聲,叫著丈夫名字,好久才漸平復轉為嗚咽低泣…..

  『劉阿姨,』弟拉住她的手;『妳不要難過,我們都會幫著妳,陪著妳的!』

  『來不及了,一切都來不及了。』她悲傷的抱住弟泣道:『全都太晚了,太遲了,再也挽不回來了……

  每個人都知道劉阿姨的痛苦。但當時的我還不瞭解什麼是為情所困?何以一個人有那麼多巧克力,為何還會如此憂傷?60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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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小說
自訂分類:不分類
迴響(8) :
8樓. 尋夢
2015/12/03 14:41
展現童趣,卻又有令人憂傷的情節,那風樣女子,令人心疼。
7樓. 吹起了自然風
2015/07/05 12:48

不上天下地論劍 , 重拾童趣 也皮到家了 , 也有感人的故事

   午安

6樓. 李孟秋
2015/06/07 16:20
這可能也是"戰後徵候群"的案例之一,屬於躁鬱症狀,但那時還沒人知道這個名詞,早年每個眷村裡都有幾位這樣的婦人。小時候我對這樣的阿姨最有辦法,她忽然失常摔東西時,所有小孩都嚇跑了!我沒跑,我說︰阿姨妳心裡好難過哦!她就抱著我一直哭,我不動,等她哭夠後就會轉回正常了。
當年能宣洩的管道太少﹐哭鬧一場會好過些﹐總比割喉女童、捷運殺人文明多了。 徐慰平2015/06/07 17:51回覆
5樓. 靜若
2015/06/07 03:53

非常反差的反應,前一刻還快樂的洗衣服和拿巧克力,下一刻劉阿姨就發作了…小孩們還真鎮靜沒嚇跑了…

還好她沒有攻擊人,以前看過有人發作時的凶樣~簡直是六親不認!

唉,有的人是小時侯被虐一直壓抑…後來大反擊!!可是自己也賠了進去,非常悲傷的故事!

人不完美﹐所以生命不完美。未來世界變動更大﹐我們只仍以變制變。 徐慰平2015/06/07 11:45回覆
4樓. l.s.f
2015/06/05 12:09

人的一生中總有許多故事

或悲或喜 串成一個人的人生

欣賞故事中的劉阿姨

那巧克力甜中帶苦

但不掩其巧克力的喜悅

平安~~

生命的故事是否也是如此

現實故事多半是失望居多。 徐慰平2015/06/05 12:21回覆
3樓. 一畝桑田
2015/06/05 11:57
捉泥鰍

把池塘水抽乾抓到泥鰍王又全放生,

的確一絕。


眷村當年沒吃泥鰍弟習慣。 徐慰平2015/06/05 12:20回覆
2樓. 徐慰平
2015/06/05 11:46
風樣女子的瘋樣

2015/06/02 20:42

劉阿姨的故事,有後續,可以發展成一篇獨立的感人小小說。

日後有時間﹐﹐我會儘量去試。
1樓. 徐慰平
2015/06/05 11:39
5樓. 新天新地
2015/06/03 13:55
我喜歡
最後一句好精彩: 爲什麼一個人有這麼多巧克力, 還會憂傷難過?

童言童心﹐不通世情。明年台灣可能變天﹐境況更遭。

謹祝上帝與您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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